小吃街

父 亲 的 烟（第1页）

　　张　驰

　　自打我记事起，父亲手中的烟就没断过。也不知是烟瘾重还是已经习惯了，他一天少则五六根，多则一整包。

　　父亲不上班，但父亲倒也不败家，把钱留给我用，抽的烟也不贵，都是十块以内的。有时候是七块，有时候是九块。当父亲抽七块的烟，我就知道家里又得好几顿没有荤菜了；当他抽九块的烟，我会暗自偷乐，这下子顿顿都有肉吃。

　　母亲自是厌恶父亲抽烟的，每逢父亲点烟的时候，我家必定会传出母亲喊父亲“去阳台上抽”的话来。以前还小，总是听信妈妈，就帮着她制止父亲的行为。可父亲抽烟抽得久了，我也就慢慢适应了这种烟草味和父亲笑时比一般人黄上许多的牙齿；也不再次次都与母亲一样同仇敌忾地憎恶父亲抽烟。

　　小时候看着父亲吞云吐雾的样子觉得很是酷，苦苦哀求父亲索要了一口，差点儿没把自己呛死，发誓再也不碰烟了。父亲笑着看着我，轻轻在我脑门上敲一下：“你啊，学什么学！现在就学会抽烟，以后烟瘾不是比我还重？”我只得调皮地吐吐舌头。

　　最搞不懂这样一句话，写在烟盒上：“吸烟有害健康，禁止青少年吸烟。”可从烟草厂产出的烟却是越来越多。父亲抽了半辈子的烟，可还是生龙活虎，神采奕奕，每天干上三四个小时重活都不是问题，明明健康得很嘛。

　　不过，医生还是千叮咛万嘱咐父亲不可再抽烟喝酒了。这下我可替父亲高兴，总算能有个机会戒烟戒酒了。刚开始吧，效果挺好，父亲能够一整天不碰烟酒，大概坚持了两个月。在我以为父亲已经对烟酒不抱任何欲望的时候，父亲点上了他两个月来未曾触碰的烟。这下子可一发不可收拾了，酒也马上喝起来。我已经完全无语。

　　父亲的烟瘾其实没那么重。他其实是喜欢嘴里喷吐出来的云雾缠绕在唇间，那淡淡的烟草味总是萦绕在指尖的感觉。让香烟安静燃烧，让生命安静燃烧！就是这么简单，可以不用思考。烟逐渐没有痕迹，如梦般的烟雾在身边搁浅，再拂去细碎的烟屑，在手指中灵活而自然，弹落的烟灰正如父亲那愿为自己热爱的事奉献出生命一样。

　　我知道，父亲所抽的每一根烟，都有他的道理。生活遇到挫折，他会点燃一支来放松自己，准备一举攻破难关；做事前，他会慢吸一支静下心来思考，为所有的事情做好计划；看到国家迅速发展的消息，他也会吞吐烟雾来表达自己的喜悦。

　　父亲几乎已经跟香烟形影不离了，或者说香烟爱上了父亲的手指。这已经成为父亲的一种标志。他到哪儿，无论何时，只要不是禁止吸烟的公共场合，父亲是必然会点烟的。我突然想到了父亲为什么抽这么多的烟，也为什么不上班。父亲抽的可能是孤独寂寞，我以为只有古人才会遇到的怀才不遇竟然发生在父亲身上。不过，至于是父亲厌恶官场险恶还是其他原因，我就不得而知了。

　　远近的烟雾，成丝的，成缕的，成卷的；轻快的，迟重的；淡青的，惨白的，在静定的朝气里渐渐地升腾，缓缓地消隐。正如父亲的大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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