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葬礼在三天后举行。
天阴沉沉的,灵堂里摆着老太太的黑白照片。
陆婷站在灵堂最前面,穿着黑西装,瘦了一圈。
林哲没来。他在看守所。
仪式快结束的时候,我走到灵堂中央,上了一炷香。
然后转过身,走到陆婷面前。
“陆婷。”
她抬起头看我。我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里面装着两份文件——离婚协议,和我的执业证复印件。
我把执业证复印件递给她。
背面写着一行字。
“咱妈知道我有证。她信我,你不信。”
陆婷看着那行字。
她的手指开始抖,抖得几乎握不住那张纸。“沈澜钧——”
“签字吧。”
“我……”
“陆婷,你妈活着的时候,你把她的命停在了手术台上。现在她走了,你别再把我的命也停在这儿。”
她抬起头。
眼眶里那点水光晃了一下,终于落下来。
“沈澜钧,我能不能……不签?”
我看着她的眼睛。
“你停我手术的时候,问过我能不做吗?”
她没说话。
我转身走出灵堂。
身后传来陆婷的声音,被雨声切得断断续续。
“沈澜钧……对不起。”
我没有回头。
“这句对不起,你留着。清明的时候,对着咱妈的照片说。”
我走进雨里。
颈侧那道疤已经结了痂,被雨水一冲,隐隐发疼。
但我没停下。
离婚证办下来那天,是个晴天。
“澜钧。”
她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家里你的东西……我帮你收拾好了。”
“扔了就行。”
“没扔。我打包好了,放门口了。你什么时候方便来拿。”
我没接话。
她又说:“妈——我妈的遗物,我清理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
我转头看她。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手机,老太太的。
屏幕碎了,但还能亮。
她解开锁,翻到微信聊天记录。
置顶的两个人。
第一个是我。第二个是她。
她点开我的聊天框。
满屏的“女婿”和“汤在门口”。
老太太不会打长句子,每次都是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蹦。
但她记得我的所有排班。
周一白班,周三夜班,周五手术日。
她全记在聊天记录里,像记一本流水账。
“女婿周三夜班,妈炖了鸡汤。”
“女婿周五手术,早点睡。”
“女婿今天累了吧,妈不吵你了。”
陆婷翻着那些聊天记录,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她记得你所有排班。”
她哑着嗓子说,“比我记得还清楚。”
我低头看着那些文字。
陆婷把手机放下,声音轻得像在跟谁讨饶。
“澜钧,她比我更信任你。我连她百分之一都没学到。”
我看着远处那条街。
“陆婷,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她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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