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坐在床边,握着顾言的手。
病房里只亮着一盏小灯,光落在他脸上,显得他比白天更瘦。
顾晴站在门口看了我们一会,悄悄替我们关上门。
我一直以为他不在,以为他背叛我,以为顾晴骗我。
到最后才知道,是我把他们忘在了原地。
“顾言。”我哑声喊他。
他睁开眼,温和的看着我:“嗯?”
“你以前说过,如果我忘了你,你就一遍遍把我找回来。”
他沉默几秒,眼底泛红:“记得。”
“你还说,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你都认得我。”
“记得。”
我忍了很久,眼泪掉下来。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已经这么难受了?”
顾言呼吸很慢,每说一句话要攒很久的力气。
“那时候,你已经很辛苦了。”
他说:“你早上还记得我,晚上就问我是谁。刚吃过饭,又说我没照顾你。看见顾晴,就问她为什么在我们家。”
那些破碎的画面一点点涌上来。
我站在客厅里,指着顾晴骂她不要脸。
顾言扶着我,低声哄我别怕,我推开他,说他恶心,说他骗我。
我这张嘴,说了多少混账话。
“为什么不骂我?”我问。
顾言轻轻笑了一下:“骂做什么?你不是故意的。”
我哭的更厉害。
“可我伤你了。”
“知夏。”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很低,“你病了。”
这三个字,比任何责怪都让我难受。
他抬起手,慢慢替我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慢,温柔。
“我不想告诉你太多。”他说,“怕你清醒时难过,糊涂时害怕。我想,能瞒一天是一天。”
“至少你还能觉得自己刚结婚,觉得我还年轻,觉得我们还有以后的日子。”
我怔怔看着他。
原来不是他没老。
是我停在了过去。
停在婚礼那天,停在他穿着西装向我伸手的那一刻。
我以为人生刚开始,现实里的他,白了头,弯了背,连说话都要慢慢喘气。
他陪我走过了大半生,我全忘了。
顾晴是我们的女儿。
她小时候趴在我怀里喊妈妈,第一次上学哭着回家,长大后一次次送我来医院。
我全忘了。
“你一直都在忘。”顾言握紧我的手,掌心微凉,用尽了力气,“没关系,我替你记着。”
我伏在床边,哭的喘不过气。
“累不累啊?”我问。
顾言看着我,眼中满是当年那个穿婚纱的我。
“不累。”
他说:“只要你愿意回头看看我,就不累。”
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在。
清醒时爱我,糊涂时等我。
被我推开,重新走向我。
他替我记着相遇,婚礼,顾晴出生那天我大哭,替我记着,我曾经那么用力的爱过他。
他把快被病吞掉的爱,死死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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