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9
夜风吹过来,带着香烛的烟火气,还有雨后青石板上那股潮湿的味儿。
我走到影壁前面,脚步终于慢了下来,手心里全是汗。
祠堂里面隐约传来父亲的咆哮声和母亲的哭声,还有林寒醒过来后撕心裂肺喊“爹、娘、我大姐去哪了”的尖叫。
我站在影壁后面,仰头看着天上那轮月亮。
十七年了。
今晚的月亮真圆。
我正要抬脚往外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大少爷——”
是二叔公。他拄着拐杖从祠堂里追出来,气喘吁吁地站在我面前,浑浊的老眼里亮着一点光。
“我替林家上下,给大少爷赔个不是。”
我一把托住他胳膊:“二叔公,您没对不起我。”
“我知道大少爷委屈。”二叔公攥着我的手,“可我想跟大少爷说句话。”
“大少爷说要验血,我就知道大少爷心里有数。我今日当着全族的面站了大少爷,不是因为我知道真相。”
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
“是因为我瞧见,大少爷袖子里露出了一角信封,盖着老太爷的印。”
我心头一凛。
“老太爷生前最疼大少爷,他老人家留给大少爷的东西,我信得过。”
二叔公拍了拍我的手背:
“大少爷,我没本事查什么钱庄账房、什么通州陈大年。可我有一样本事——”
“我能替大少爷守着林家祠堂。等着大少爷哪天愿意回来了,祠堂的大门永远给大少爷开着。”
他慢慢松开我的手,拄着拐杖往回走。
我站在影壁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祠堂的门槛里。
风又吹过来,吹散了一夜的哭喊和厮打,只剩下清凌凌的月光。
我把袖子里最后一样东西掏出来看了看——外祖父临终前塞给我的那枚小铜锁。
他老人家说,这是我小时候戴在脖子上的,后来被人摘了去,他花了好大力气才找回来。
铜锁背面刻着三个字。
我翻过来对着月亮看了一眼。
“林家子”。
我把铜锁攥在手心里,心口那十七年的淤堵终于彻底散了。
外祖父,你帮我争来的这一条命,我好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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