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安握住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婆母死死抓住他的衣袖。
“不能签!”
“她走了,马场、庄子、宅子便全没了。你在京中如何立足?陆家以后怎么办?”
陆承安的手停住了。
我看着他。
到了这个时候,他想的仍不是七年夫妻。
是我的产业。
“清和,我可以向你保证,往后再不动你的银子。”
“管家印已经收回,你也动不了了。”
他的脸色一僵。
“我可以让母亲与承业搬出去。”
“他们正在搬。”
“那我呢?”
我没有回答。
陆承安的声音低了下去。
“清和,我们成亲七年了。”
“你说过,等承业的宅契签完,再向我解释。”
“若我那晚没有回来,今日这座别院是不是已经姓陆了?”
他沉默了。
那便是答案。
内府吏员将一份核验结论放到桌上。
赐宅归我。
田庄、园子与铺面因购置银钱来自我的私产,先行封存抵债。
十三万两中,已有九万余两能够通过产业追回。余下款项,则由陆承安、婆母与陆承业分别签下欠据。
陆承业第一个撑不住。
他抢过笔,在欠据上按了手印。
“我签!田庄给她便是!”
婆母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那是娘替你置办的家底!”
“再不签,大哥的官就没了!”
他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婆母哭着骂他没良心。
陆承业却躲到了差役身后。
片刻前还口口声声的一家人,转眼便开始互相埋怨。
陆承安闭了闭眼。
可惜现在悔恨太晚了。
婆母最后也在欠据上按下手印。
她按完便扑到我脚边。
“清和,银子我们都认了。你别和离。”
“承安还年轻,往后一定会补偿你。”
我退开一步。
“我不缺他的补偿。”
陆承安低头看着和离书。
许久,他问:“若我不签,你当真会将此事上报?”
“会。”
“连一点情面都不留?”
我拿起桌上的草契。
“这是你留给我的情面。”
他看着自己盖下的私印,再也说不出话。
笔尖终于落在纸上。
陆承安三个字,他写得很慢。
最后一笔落下时,厅中的漏刻正好响了一声。
我接过和离书,盖上自己的印。
内府吏员与在场族老共同见证。
自此,我与陆承安婚姻断绝,各归本家,再无牵连。
陆承安盯着那两枚并列的红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清和。”
他伸手想碰我。
我收起文书,避开了。
“陆大人,该迁出赐宅了。”
婆母猛地站起来。
“和离归和离,我是长辈,正院还是我的!”
门外传来箱笼落地的声音。
青黛走进来,朝我行了一礼。
“姑娘,陆家所有人的东西,已经搬到门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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