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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老家的前一天，我忽然很想见妈妈。
我偷偷溜出门，坐公交去了她上班的电子厂。
门卫认识我，没有拦着就让我进了车间。
仅一眼，我就在人山人海里认出了妈妈。
三个月不见，她好像又瘦了，但是脸色好了不少，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弟弟很听话，安安静静躺在她的背带里，也不哭不闹。
他小小的手在空中挥来挥去，偶尔会抓住妈妈的头发。
就像我小时候一样，也经常扯妈妈的头发玩。
我没吭声，默默擦掉眼泪就回了家。
我怕妈妈看见我以后伤心难过。
我更怕自己会忍不住想跟妈妈走。
可两个孩子。
注定有一个要离开妈妈。
那我宁愿是自己。
至少我出生的时候，爸爸没有生病变成一个怪物。
我也拥有过爸爸妈妈完全的爱。
可弟弟什么都没有。
我不能这么自私呀。
......
回老家那天，爸爸又打牌打了一个通宵，眼下一片乌青像个流浪汉。
我特意煮了两人份的面条，又额外给他打了一个荷包蛋。
爸爸看着桌上的面条，忽然愣住了。
他苍老的脸上满是诧异。
「你什么时候学会开煤气了？」
「你小时候被烧伤过，一直都很怕火啊。」
我知道，爸爸的精神恢复正常了。
他只要不喝酒，偶尔也会变成那个爱我的爸爸。
我挠挠头，一边大口吃面一边解释：
「我去王大娘家当童养媳的时候，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做早饭，所以就学会了呀。而且我不干活就没有饭吃，只能逼自己克服困难咯。」
「爸爸快吃吧，不然我们就要错过上午回老家的班车了。」
爸爸沉默地嗦着面，一反常态地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临近车站门口。
他忽然红了眼眶，又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
「小树，回老家念小学也是一样的，你安心学习吧，爸爸给你交学费。」
我高兴地原地蹦起，没忍住亲了爸爸的脸一口，然后笑着跑上车。
「爸爸，我一定会努力学习，考个状元回来给你长脸。」
如果我能知道，这是我见爸爸的倒数第二面。
我一定会再抱抱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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