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西北荒漠治理项目的表彰大会在省城大礼堂举行。
会场外面挤满了记者,闪光灯亮个不停。
我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扎在脑后,胸前挂着一块金色的奖章,接受记者的采访。
三年的戈壁风沙没有压垮我,反而让我看起来更自信了。
采访结束后,我拒绝了晚上的吃饭邀请,一个人走出礼堂大门。
刚准备走到路边打车,一个缩着背的身影从树底下慢慢走了出来,挡在了我面前。
我停下脚步,皱了皱眉。
眼前的男人穿得很旧,头发白了一大半,瘦得厉害,眼角全是皱纹。
我仔细看向他的眉眼,是沈淮安。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沈淮安,现在看着像个老头。
从他的口中,我知道当年孟茜被判了十二年,沈氏公司也因为资金亏空太大,在一年内彻底破产了。
沈淮安为了还债,卖掉了所有的房子和车,现在只在这个城市的一家小物流公司干粗活。
沈淮安手里紧紧抱着一个小木盒子,看着我,嘴唇抖了半天,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
“漾漾……在电视上看到你领奖,我真为你高兴。”
我脸色没变。淡淡道。
“谢谢。”
简单的两个字,客气得像面对一个不认识的人。
沈淮安慌忙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盒子递到我面前,打开了盖子。
我看到盒子里放着的,是一张用胶水一点一点粘起来的照片。
那是当年我和母亲最后的一张合影。
为了把这些碎纸片找齐,沈淮安说他在那个翻修过的垃圾站里找了三天三夜,又花了一年时间找人慢慢拼在了一起。
虽然上面全是裂缝,但总算能看清我妈的脸了。
“漾漾,阿姨的照片,我给你拼好了。”
沈淮安的声音抖得很厉害,身体躬得很低。
“我知道我以前混账,我不求你原谅,也不敢想能重新开始。”
“我只是想把这个还给你……还有,我们以前那个房子虽然被卖了,但我租了旁边的一个地下室,我每天都在学做你爱吃的菜……”
“不用了。”
我打断了他的话,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满是裂缝的照片,没伸手去接。
“沈淮安,破了就是破了,就算你用最好的胶水粘起来,裂缝永远都在。”
“我跟我妈的感情在心里,不需要靠一张破纸来证明。”
“至于你学会了做什么菜,住在哪儿,都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我看了看手表,往旁边走了一步。
“让一下,我的车到了。”
沈淮安僵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我从他身边走过,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开动,很快开远了,混进了马路上的车流里。
我看到后视镜里沈淮安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马路边,紧紧抱着那个木盒子。
我摇上车窗,收回视线。
跨过那十年的泥泞,前方旷野坦荡。
属于我的万里晴空,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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