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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2页）
我的身体被送上救护车时，妈妈终于看见了我。
医护人员已经替我盖上白布。
她冲过去，却在担架前停住。
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像是怕碰疼我。
“星眠。”
她叫我的名字，声音轻得快散了。
“妈妈来了。”
我飘在她身边，低头看着她。
妈妈，你来晚了。
你每次都说很忙。
忙着开会，忙着带班，忙着证明自己没有偏心。
可我只是想让你在我疼的时候，信我一次。
妈妈跪在担架边，终于一点点掀开白布。
看到我的脸时，她整个人僵住。
那张她曾经一遍遍擦干净的脸，现在全是泥痕和晒伤后的红。
额角的伤口已经干了。
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她的手悬在半空，最后只是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头发。
“星眠最爱漂亮了。”
“怎么弄成这样啊？”
李校医站在一边，别过脸。
“如果早一点送医，也许还有机会。”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针，扎进妈妈心里。
她突然把那张暂缓体测单拿出来，贴在自己胸口。
“是我不信她。”
“她把单子给我了。”
“她求我了。”
“是我让她跑的。”
警察走过来，低声说：
“陈老师，后续需要您配合调查。”
妈妈点头。
“我配合。”
“我该负责。”
年级主任急忙说：
“陈老师，现在还没定责，你别乱说。”
妈妈却看向他，眼神空得吓人。
“还有什么没定的？”
“我女儿死在操场上。”
“我这个当妈的，在办公室给别的学生倒热水。”
周围所有人都安静了。
何思雨站在不远处，被警察带着往外走。
她听见这话，哭得更厉害。
“陈老师，我错了……”
妈妈没有回头。
她只是弯下腰，试图替我整理衣领。
可校服已经被泥水泡过，又晒干，硬得不成样子。
她理了很久，都没能理平。
最后，她终于崩溃地哭出声。
“妈妈给你洗。”
“回家就给你洗干净。”
“星眠，你别嫌脏。”
我飘在半空，看着她把脸埋在白布边。
小时候我弄脏校服，她总会一边洗一边念我。
“怎么总照顾不好自己？”
我那时候还会抱着她的腰撒娇。
“因为有妈妈呀。”
可现在，我再也不能这样回答她了。
救护车门关上前，妈妈忽然抬头。
“我能跟她一起去吗？”
警察看了她一眼，最终点头。
妈妈上车前，回头看向操场。
那里还有泥水，还有被狗拖过的痕迹，还有同学们踩乱的脚印。
那条跑道上，明明刚刚还站满了人。
可我死的时候，却像被全世界丢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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