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心深处的三昧真火,比昆仑的风雪更冷。
墨伟被锁魂链捆在熔岩石柱上,火舌舔舐着他的衣袍,却烧不尽左颈那点微弱的银光。锁链上的镇魂符每刻都在灼烧他的神魂,像有无数根针在扎,疼得他意识反复清醒又模糊。
“没用的。”饕餮的残魂在他脑中冷笑,“这火连神魔都能炼化,你那点狐妖残力撑不了多久。”
墨伟闭着眼,不说话。他在数,数到第一千三百二十一天时,那点银光忽然亮了亮,苍月的声音带着喘息在他耳边响起:“我找到逆命轮的碎片了……在昆仑冰泉底下。”
他猛地睁开眼,锁链勒得更深,血珠滴在火中,发出“滋滋”的响。“别白费力气。”他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白兰说逆命轮早被销毁了。”
“她骗你的。”银光颤了颤,像是在笑,“我在地脉里飘了三百年,看着她把碎片藏了七处。墨伟,等我集齐碎片,就……”
声音忽然断了。三昧真火猛地暴涨,将那点银光吞没。墨伟嘶吼着挣扎,锁链嵌入骨血,他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心口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
不知又过了多少年,或许是五百年,或许是一千年。锁魂链的金光渐渐淡了,他颈间的饕餮纹也被真火灼得只剩浅痕,唯有那点银光,竟在真火的淬炼下越来越亮,像粒埋在灰烬里的星子。
这日,火海中忽然飘来一片赤红花瓣,是曼殊沙华。花瓣穿过火舌,落在他的掌心,瞬间化作一道红光——是轮回花的气息。
“昆仑墟的轮回花开了。”苍月的声音清晰了些,带着雀跃,“沈澈的后人用初元之气养了它三千年,如今已能通三界。墨伟,我能看见你了。”
墨伟低头,看着掌心的灰烬,忽然笑了。笑出的泪落在火里,竟没被蒸发,反而滚出一串银亮的水珠。
“看见又如何?”他轻声说,“我这模样,怕是会吓着你。”
“才不会。”银光在他颈间流转,像条温柔的蛇,“你左眉骨的疤还在,是当年为我挡雪妖爪留下的,我记得。”
墨伟的指尖抚过眉骨,那里确实有块浅疤。三千年了,连火都烧不掉的印记,原来她一直记得。
又过了百年,锁魂链终于断了。不是被他挣开的,是被从地心裂缝渗进来的一缕初元之气融断的。那气息裹着昆仑的雪意,落在他身上时,三昧真火竟自动退开三尺。
“是轮回花的力量!”苍月的声音带着哭腔,“它长到地脉边缘了,根须穿过岩层,触到地心火了!”
墨伟缓缓站起身,衣袍早已化为灰烬,身上布满烧伤,却站直得像昆仑的崖石。他抬头望向那缕初元之气来的方向,左颈的银光忽然暴涨,与初元之气相融,化作一道光柱冲破火海,直刺天际。
“我来接你了。”他轻声说。
光柱里,他仿佛看见昆仑墟的轮回花开得正好,赤红与雪白的花瓣间,站着个穿素白裙的女子,耳坠的银铃虽碎,却依旧在风里轻轻晃。她笑着朝他伸手,指尖的温度,像极了江南水乡初见时,他帮她拾起的那片桃花瓣。
这一次,他抓住了。
地心的火还在烧,却暖得像江南的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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