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里有一座石桥。
过了石桥,是一条石路,村里人说,这条石路,很早很早以前是一条驿路。村里人说,这条石路走过黄巢和太平军的队伍,走过我们红军的队伍。
这条石路,两边都是很深很深的竹林。
春天来到了,草地上开着各色野花,有粉红的,有天蓝的,有黄的野花,有小酒杯形和小铃般的雪白的野花。这时候,竹林里长出很多很多竹笋。竹笋都长得很快很快,没有几天便长得很高很高,有很多很多咖啡色的竹箨。有很多很多淡黄色的竹箨散落下来,铺在坡上,有很多很多竹箨,被风吹到竹林边的小山涧里,好像咖啡色的小船和黄色的小船,结成船队随着流水从山涧间开出了。
这个星期天,我们走过村前的石桥,到竹林子里来捡竹箨了。我们多么欢喜呀。我们当然会捡到很多很多的竹箨。我们分散开来,各自向竹林深处走去。
我是和小范在一起捡竹箨的。我们两人很要好。
小范说:“我听老支书说过,当年红军便在村里办竹笠厂,用笋壳(竹箨)做斗笠!”
我说:“这个,我当然也听老支书说过!”
我们正说着,忽地看见一只黄褐色的竹鸡,带领着好几只小竹鸡,在竹林的山坡地上寻觅什么东西。
这里,竹林子已经很深了,坡上散落很多竹箨,还铺着一层陈年的竹叶,发出潮湿的气味。
竹鸡和它的小竹鸡们,看见我们走过来,都没有飞走;它们自由自在、高高兴兴地继续在寻觅什么东西。
我想,竹鸡和它的小竹鸡们,一定看得出来,我们是不会抓它们的。一只小竹鸡看见我们走过来了,还瞪着眼睛向我瞧着。
这只小竹鸡很美丽。我看见它背上的羽毛有栗色的斑点和白色的斑点,我蹲下来,想爱抚它的羽毛。
“停手——不要抓!”
我回过头一看,看见小范,还装着生气的样子。
我也装着生气的样子,问:“干吗?”
小范和气地告诉我,老支书说过,竹鸡会吃白蚂蚁。我说:“这个,我当然也听老支书说过!”
我还说,我还懂得穿山甲也会吃白蚂蚁呢。小范笑起来,我也笑起来。我和小范又往前走,我心里想,在前面最好又看到一只竹鸡领着它的一群小竹鸡;再往前走又看到一群竹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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