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吃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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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半年后。

　　周妍和丈母娘因为故意伤害罪和伪证罪，双双被戴上手铐，判入狱服刑。

　　老房子依照那份公证过的遗嘱，走完了全部法律程序，正式捐赠给了慈善机构。

　　那笔被程锐恶意冻结的储蓄卡款项，法院判决全额归还至遗产账户，由律师按遗嘱指定用途处理。

　　程锐从楼梯上摔下去，脊椎严重断裂。

　　他终身瘫痪，名下没有任何财产，连后续的医药费都掏不出，最后被安置在郊区最廉价的福利院里。

　　又一个母亲节。

　　福利院散发着消毒水和尿骚味的走廊里闹哄哄的。

　　来了一批穿红马甲的志愿者。他们推着生锈的餐车，给每位老人送慰问餐。

　　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走到程锐床边。

　　她把一个廉价的塑料餐盒放在掉漆的床头柜上。

　　餐盒盖子上贴着一张打印的粉色卡片。

　　“祝您母亲节快乐。”女孩对着床上的程锐轻声说了一句，转身走向下一张床。

　　程锐歪着头，死死盯着那张卡片上的字。

　　眼泪毫无征兆地从他浑浊的眼睛里滚落下来，砸在发黄的枕头上。

　　他想起了那条朋友圈。

　　那捧鲜艳的999朵康乃馨。

　　那句配在合影底下的“祝全天下最美的丈母娘节日快乐”。

　　当年他把母亲节给了别人的母亲。

　　现在他收到的母亲节祝福来自一个陌生人。

　　他想起那个他再也没有回去过的老房子。

　　想起那张他没有赴约的餐桌。

　　还有那盘摆在桌上，直到彻底腐烂发臭都没有人吃过一口的清蒸鱼。

　　程锐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他看着床头柜上的餐盒。

　　他想吃这顿饭。

　　但他的手已经完全不能拿筷子了。

　　他拼命扭动着肩膀，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着从狭窄的单人床上滚落下来。

　　身体重重砸在地板上。

　　餐盒被连带着撞翻，白米饭和几片菜叶洒了一地。

　　他的手指没有任何知觉，两条手臂软绵绵地拖在身侧，根本抬不起来。

　　他只能用下巴一点点蹭着地面。

　　他张着嘴，脸颊在地上摩擦出血丝，试图去够那几粒掉在地缝边的米饭。

　　窗户半开着，初夏的风吹进来。

　　窗台上，临床老人养的一盆茉莉花正在盛开。

　　白色的花瓣。

　　安静的。

　　一声不吭。

　　我最后飘到那扇窗外，隔着玻璃看了一眼那盆茉莉。

　　它活着。

　　我的那盆没有。

　　我闭上眼睛。

　　刺目的白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我彻底笼罩在里面。

　　灵魂变得越来越透明，越来越轻盈，直到再也感受不到任何重量。

　　什么都不剩了。

　　也什么都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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