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看着门槛上的三两银子。
银子发黑了,边角被磨得圆润,看得出被人攥了很多遍。
缝在枕头里。不敢花。
这话要是搁在十年前,我大概会信。
可我翻了翻生死簿。
娘的那一页上写得清清楚楚:病逝前三日,将家中仅剩的二两银子交予邻居李婶,托其转交养子陈安坟前烧纸。
三两银子不敢花?
她留着烧给陈安的那二两,花得倒是利索。
我把生死簿合上,看着爹。
"那三两银子你拿回去。"
爹愣了一下:"闺女,你娘的意思是"
"她要是真不敢花,怎么还攒出二两给陈安烧纸?"
爹的脸抽了一下。
"这三两银子,不是她不敢花。是花了没地方补,怕我查到。"
"补回来还给我,不是还情,是堵嘴。"
爹站在那里,嘴巴张了又合,像是想反驳,又说不出什么来。
最后他蹲下来,慢慢把银子收回布包里,揣回怀中。
"那,闺女,爹还能来看看你吗?"
"不能。"
他的身子晃了一下。
"爹,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看我。
"如果今天我还是那个被锁在柴房里的七岁丫头,浑身是伤,连三两银子都没有。"
"你会上这座山来找我吗?"
爹的嘴唇动了。
像是要说"会"。
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
那个"会"字在舌尖滚了几圈,还是咽了回去。
他不敢撒这个谎。
因为我能看见生死簿。我能看见所有人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个选择。
他骗不了我。
"走吧。"
我转过身,往殿里走。
"三两银子留着。"
"当年我买断的是这辈子不见。你非要来,就当这三两银子是违约金。"
"扯平了。"
爹被仙童搀着往山下走。
走了很远,拐过一道弯,看不见了。
小童站在我身后,过了半天才小声问:
"大人,您没事吧?"
我坐回司命椅上,摸了摸袖子里那两瓣断裂的银锁片。
平安。
奶奶刻的字。
我把两瓣银锁片拼在一起,放在案上。
拿起朱砂笔,在生死簿最后一页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凡父母弃子女于危难者,子女成年后不负赡养之责。"
"此为司命新规,即日生效。"
朱砂笔落下去的一刻,窗外的风铃响了。
清脆的,一连串的,像有人在笑。
我抬起头。
风铃是师父走之前挂上去的。
他说挂着好听,没别的意思。
但此刻风明明没有起。
铃却响了。
我看着那串风铃晃了很久,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拿起笔,继续翻下一页生死簿。
案上多了一碟蜜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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