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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第1页）
三年后，春天。
市第一医院，住院部楼下的花园里。
我刚做完每年的例行复查，拿着一切正常的报告单，心情不错地在长椅上坐着晒太阳。
不远处，一辆破旧的轮椅慢慢推了过来。
推轮椅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套，背有点驼，头发已经白了一大半。
看起来像个六十岁的老人。
是周明。
他推着老太太，刚好经过我面前的小径。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老太太歪在轮椅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显然已经彻底糊涂了。
周明站在原地，搓了搓粗糙皲裂的双手，显得极其局促。
我们隔着三米的距离，沉默地对视着。
没有了曾经的歇斯底里，也没有了居高临下的羞辱。
只有时间碾压过后留下的平静。
“秋檀。”
他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克制。
“林总。”他立刻改了口。
“周明。”我微微点头。
他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气，从贴身的内兜里，摸出了一个用塑料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信封。
他走上前，将信封放在我旁边的长椅上。
“这是什么？”我问。
“是三年前，你垫付的那五千块钱急救押金。”
周明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这几年，我在工地干活，医院的账面上慢慢攒下了点钱。”
“老太太的药费够用了。这点钱我抽出来，连本带利，还给你。”
我看着那个皱巴巴的信封，没有拒绝。
我伸出手，将信封拿起来，装进包里。
然后从包里拿出一支笔和便签纸，刷刷写下一行字。
撕下来，递给他。
“这是收条。那笔账，清了。”
周明双手接过那张收条，看着上面我清晰的字迹，眼眶突然红了。
但他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深深地朝我鞠了一躬。
“亲兄弟明算账。”
我站起身，理了理大衣的下摆。
“以后，好好照顾你妈。”
“我会的。”
他抬起头，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曾经的自大与怨恨，只有大彻大悟后的平静。
“林总，祝你以后平安顺遂。”
我没有再说哪怕一个字。
我转过身，迎着春日的阳光，大步走出了医院的花园。
身后的轮椅声渐行渐远。
我没有回头。
十年的荒唐与剥削，那些刻骨铭心的背叛与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我不打算原谅他。
但我放过了自己。
生活是一场等价交换，现在，我终于拿回了属于我自己的全部。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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