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了,北风刮得呜呜响,窗户纸都被吹得哗啦啦震动。
这几天,刘梅每天晚上都在灯底下忙活。
农村冷得早,李强心疼电费,想早点关灯睡觉,可刘梅不肯。
“强子,你先睡。妞妞去年的棉衣都短了一大截,手腕子都露在外面。这几天降温,我得赶紧给她赶制一件新的出来,别把孩子冻坏了。”
刘梅手里拿着针线,在厚厚的棉花上穿梭,时不时还拿针尖在头皮上蹭蹭。
李强翻了个身,嘟囔道:“那旧衣服补补也就是了,或者穿我的旧袄子改改,小孩子家家的,有的穿不错了,还讲究个啥。”
“那哪行?”刘梅头也不抬,“女孩子爱美,而且学校里那么多孩子,穿得破破烂烂的让人笑话。我特意去镇上扯了三尺新花布,还买了二斤上好的新棉花,这做出来暖和又好看。”
李强看着灯光下妻子那疲惫却认真的侧脸,心里暖烘烘的。
“行行行,你就惯着吧。等她以后成了白眼狼,有你哭的时候。”
“不会的,人心换人心。”刘梅笑着说。
赶了三个晚上,新棉衣终于做好了。
那是一件粉底碎花的小棉袄,看着就喜庆。刘梅还特意在领口和袖口缝了一圈假毛领,说是挡风。
第二天一大早,妞妞穿着新棉衣出来了。
李强本来想夸两句,结果一看妞妞那张脸,苦得跟吃了黄连似的。
“怎么了?这衣服不漂亮?”李强问道。
妞妞缩着脖子,手一直在背后蹭:“爸爸……扎……这里面有东西扎我……”
李强刚才还挺好的心情,瞬间就塌了。
“又扎?又扎!上次说有虫子,这次说扎人!你是不是就见不得你妈对你好?”李强指着妞妞的鼻子,“这棉花是你妈昨天刚塞进去的,我在旁边看着呢,又白又软!怎么穿你身上就成刺猬了?”
刘梅正在盛饭,听见动静赶紧跑过来,眼圈一下就红了。
“妞妞,是不是哪里线头没剪干净?来,妈给你看看。”刘梅说着就要去检查。
妞妞却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刘梅的手,眼神里全是惊恐:“不……不要……”
这一幕彻底激怒了李强。
“你躲什么?你妈还能吃了你?”李强一步跨过去,一把拽过妞妞,大手在棉衣上用力拍打了好几下,“哪有刺?哪有虫?你给我指出来!”
妞妞被拍得东倒西歪,哇哇大哭:“真的很疼……爸爸,我不想穿这个……我想穿旧的……”
“旧的早拿去灶坑引火了!”李强吼道,“今天你穿也得穿,不穿也得穿!你要是敢脱下来,我就打断你的腿!”
刘梅在旁边拉着李强,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强子,你别这样……孩子不喜欢就不穿了,我再去买一件现成的……”
“买什么买!钱是大风刮来的?”李强一把甩开刘梅,“就你惯着她!她这就是看你是后妈,故意找茬气你呢!这死丫头,心眼随她亲妈,坏透了!”
李强指着妞妞下了最后通牒:“给我憋回去!再哭一声试试!滚去上学!”
妞妞死死咬着嘴唇,把哭声咽了回去,小小的身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转身走出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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