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祐中[1],吴孝宗子经者[2],作《馀干县学记》,云:“古者江南不能与中土等[3],宋受天命,然后七闽二浙与江之西东[4],冠带《诗》、《书》[5],翕然大肆,人才之盛,遂甲于天下。江南既为天下甲,而饶人喜事,又甲于江南。盖饶之为州,壤土肥而养生之物多,其民家富而户羡,蓄百金者不在富人之列。又当宽平无事之际,而天性好善,为父兄者,以其子与弟不文为咎;为母妻者,以其子与夫不学为辱。其美如此。”予观今之饶民,所谓家富户羡,了非昔时,而高甍巨栋连阡亘陌者[6],又皆数十年来寓公所擅,而好善为学,亦不尽如吴《记》所言。故录其语以寄一叹。(《四笔》卷五)
【注释】
[1]嘉祐:北宋仁宗年号。即1056—1063年。
[2]吴孝宗:字子经,抚州(今属江西)人。神宗时举进士。为文俊拔,谒欧阳修,修叹异其文才。因忤逆王安石,官止于主簿。
[3]中土:指中原地区。
[4]七闽二浙:指福建与浙江。
[5]冠带:指文明人。《诗》:《诗经》。《书》:《尚书》。
[6]高甍(meng)巨栋:高楼大厦。连阡亘陌:田地相连,言其田产多。
【点评】
宋时饶州,在今江西余干西北,比起内陆及东南沿海地区,实是一块蔽塞之地,然而民风却很文明,喜欢学习儒学和《诗》、《书》。
一个家庭之中,作为父亲或兄长,把儿子或弟弟没有文化,当作是自己的最大过错;作为母亲或妻子,把儿子或丈夫不学文化,当作是自己的最大羞辱。
这是多么美好的风俗!如果没有吴孝宗留下《馀干县学记》对此习俗进行描述,如果没有洪迈在此转录,后人又怎能注意到呢?洪迈那时已觉此风少见,为此感叹不已,我们面对今日的社会现实,又该怎样感叹呢?然而,就是今日的炎黄子孙,也有不必愧对祖先的,那就是陇东黄土高原会宁县的百姓们,那里的风俗是:不笑贫,但笑不读书;不笑谁穿得烂,但笑谁学习差。
那里流传着这样的民谣:“家有千石粮,不如一人在书房。”他们崇尚文化,崇尚知识,到了全县上下一条心的程度。但愿这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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