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吃街

第339章 号站台（第1页）

　　车站内部空荡荡的。候车厅的长椅上落满灰尘，灰尘积得厚厚一层，像一层灰色的绒毯。售票窗口的玻璃上贴着“已停运”的红纸，但红纸的一角微微翘起，像是被人翻开过。天花板上悬着一盏旧灯，灯罩歪斜，里头的灯管早已不亮，只剩一截发黑的灯脚，像一根烧尽的火柴。风从破掉的窗缝里钻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尘，在晨光里打着细小的旋儿。墙角结着蛛网，网心粘着一只干瘪的飞虫，翅膀还保持着最后一刻挣扎的形状。售票窗口旁的木架上，还挂着一块褪色的时刻表，玻璃罩裂了一道细纹，里面的字迹模糊得像被水泡过，只剩“终点”两个字还能勉强辨认。

　　林澈走到售票窗口前，低头，看到玻璃下压着一本泛黄的登记簿。登记簿的封面已经磨损，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纸板。他伸手，轻轻翻开登记簿，找到1993年12月31日那一页。

　　那一页上，只有一行记录。字迹是手写的，墨水已经褪成褐色，但依然可以辨认：

　　“车次：1993-12-31-01。目的地：归途。座位：13号。乘客：林晚（携一人）。备注：雨停之前，抵达。”

　　林澈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林晚——携一人。”

　　他轻声念道。那六个字在他舌尖上滚过，像六颗温热的石子。他抬起头，看向候车厅的尽头。那里，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的门牌写着：“13号站台”。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很淡，像晨光从另一个世界漏进来。

　　他朝着那扇门走去。

　　在他身后，车站的挂钟突然响了一声。不是整点的报时，而是“滴答”一声，像雨滴落在地面上。挂钟的指针，停在“1993年12月31日，雨停之前”的位置。

　　林澈推开了那扇铁门。

　　铁门很重，锈蚀的铰链发出沉闷的摩擦声。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有光——不是灯光，是那种灰白色的、像雨后的天光。他走进走廊，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走进“13号站台”的铁门后，售票窗口的玻璃下，那本登记簿“1993年12月31日”那一页的背面，还有一行字。那行字被水渍洇湿，几乎看不清，但如果仔细辨认，可以读出：

　　“备注：林晚（携一人）——‘一人’为林澈。1993年12月31日，雨停之前，林晚携林澈登上13号座位。目的地：归途。但林澈在途中‘下车’。林晚独自抵达。‘下车’的林澈，被‘起点’留下。‘起点’一直在等他回来。”

　　而在他身后，车站门口，那把被他留在路灯杆下的黑色雨伞，不知何时，正静静地靠在车站入口的门框旁。伞柄上的红绳，正在晨光中微微晃动，像一只正在等待的手。

　　走廊尽头的光越来越近。

　　林澈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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