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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代那位太祖婆,三岁上头,能认出她从没见过的族产地契,一张不错。第五代那位,七岁断过一桩陈年旧案,说梦里有人告诉她的。"
蒲扇摇得很慢。
"所以啊,我们念安要是也带着点什么来——"她低下头,看进我的眼睛里,"不用怕。不用藏。那是祖宗给的本事。"
我仰起脸,看着她。
这个八十岁的老太太,眼睛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不说破。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笑了,用扇子轻轻遮了遮我头顶的夕阳。
有些秘密不必讲出口。血脉里的信任,稳稳地接住了它。
那年秋天,我的身体彻底养了回来。听力达标,肺功能达标。二哥抱着复查报告,在医院走廊里站了很久,回来时眼眶是红的,嘴上还硬:"灰尘迷的。"
族里坚持要重办一次抓周——姥姥的原话是,"上回的席,脏了,重摆一桌干净的"。
那天满堂宾客。红毯上摆着金算盘、账本、印章、玉如意。
我谁都没看。
我爬过去,越过所有东西,一把抓住了姥姥腰间那枚东西——
七代相传的掌家钥匙。
满堂先是一静,随即哄然叫好。
姥姥大笑三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当场撂下话:
"第九代当家人,我亲自教!"
八个哥哥在底下鼓掌,鼓得比谁都响。大哥站在最后头,看着我,眼睛里有愧,有疼,更有一种落了地的踏实。
夜深了,宾客散尽。
大哥一个人站在祠堂前的火盆边。他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看了很久,放进了火里。
是那纸婚书。
火光跳起来,映着他的脸。
他轻声说:"妹妹。大哥欠你的,用一辈子还。"
——
后来的事,说起来就快了。
我七岁,跟着姥姥盘账,一眼指出分号账目里两处对不上的数。饭桌上,八个哥哥骄傲得像八只开了屏的孔雀,八哥恨不得把这事登报。
我十四岁,第一次代表霍家出席商会。落座的那把椅子,七代当家人都坐过。
我十八岁生辰,姥姥把掌家钥匙正式放进我手心,只说了五个字:
"等了三十年,值。"
至于那个女人。刑期漫长。出来以后,医途断了,商界除了名,岭南没有她一寸立足之地。
我从没打听过她的下落。
不是原谅。是不配。
我的时间,要留给听得见的风,说得出的话,和永远站在我身后的一整个霍家。
交接大典那夜,我独自站在祠堂里。
族谱摊开着。我伸手,抚过自己名字那一行墨迹。
"上一世的霍念安,"我轻声说,"你看。我们活下来了。活得很好。"
祠堂外,八个哥哥齐齐候着。
大哥率先开口:"当家的,回家吃饭了。"
我笑着应了一声。
这一声,全家都听见了。
而族谱最末一页,有一行姥姥亲笔添的小字:
"第九代当家霍念安,天授慧根,历劫而立。"
历劫二字,全族上下——
只有我们祖孙两个人,懂。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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