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惊心动魄过后,天光慢慢铺开。
坐在宋聿的车里,我靠在车窗上,疲惫席卷全身。
宋聿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轻轻覆住我的手背,温度安稳踏实。
“别想太多。”他低声安慰。
“陆则芃那边护工已经安排妥当,医药费全部由我们这边结算,陆伯父也会时常过去照看。我们尽该尽的人情,不必强迫自己勉强什么。”
我轻轻点头。
陆则芃在医院养伤,陆建国每日都会抽时间去病房看儿子。
父子二人之间隔阂仍在,却不再是从前那般剑拔弩张。
陆建国没有逼迫我去探望陆则芃,只是偶尔跟我提起他的恢复情况。
我会询问伤情,却极少踏入那间病房。
陆则芃也曾托护工带过话,想要见我一面,都被我婉拒。
我清楚,相见只会徒增拉扯,给他不切实际的期待,对他对我都是折磨。
林晓蔓行凶伤人,证据确凿,被提起公诉,得到了她该有的惩处,往后再不会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
几个月匆匆而过。
我和宋聿的婚事提上日程。
筹备婚礼的时候,我跟宋聿认真提起陆建国。
“陆伯父孤身一人,年纪越来越大,身体虽算硬朗,但身边总该有人照料。我想接他跟我们一同生活,往后我把他当成亲生父亲孝敬。”
这句话我说得郑重。
陆建国于我,有养育之恩,山洪之后,他更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长辈。
宋聿没有半分迟疑。
“理应如此。”他看向我,眼神温和。
“我早就考虑过这件事。家里的房子足够宽敞,专门收拾出朝南的卧室,采光好,适合长辈休养。以后,他就是我们的父亲。”
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结婚那日没有铺张张扬,只宴请亲近的亲友。
陆建国穿着一身合体的中山装,坐在主位,眼眶几度泛红。
看着我挽着宋聿的手臂,他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
“穗穗,苦尽甘来了。以后好好过日子。”
陆则芃早已出院,肩胛上留下一道永久的伤疤。
他不再来省城纠缠我,只是逢年过节会给陆建国寄一封家书,寥寥数语报个平安。
父子二人偶尔书信往来,隔阂在岁月里一点点变淡,却也回不到年少时候。
他终究接受了我们之间彻底落幕的事实。
一年之后,我生下一个女儿。
小丫头呱呱坠地,给这个家添了数不尽的欢声笑语。
陆伯父欢喜得不得了,日日围着小孙女打转,乐此不疲。
某个周末午后,阳光洒满客厅。
陆伯父抱着熟睡的小丫头坐在沙发上,眉眼柔和。
我靠在宋聿肩头,看着眼前这幅温暖的景象。
宋聿低头,在我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往后岁岁年年,我们都这样。”
我轻轻闭上眼,心底一片澄澈安宁。
那些泥泞坎坷已经留在旧时光里。
山洪早已远去,谣言烟消云散,纠缠与执念各自归位。
现在的我,被爱包裹,有家可归。
所有历经的苦难,终究都化作了照亮往后人生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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