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我搬出那间月租八百的房子。
不是逃。
是房东要收回去装修。
我在医院附近租了两室一厅,方便陪父亲透析。
第一次交房租时,我刷自己的卡。
没人审核。
没人问值不值得。
退款和分割到的财产,我没有退回。
那是三年照护、误工和婚内权益,不是顾沉舟的施舍。
我用其中一部分开了家陪诊工作室。
开业第一天,门口还留着没洗净的红漆。
我没有遮。
第一个客人是位独居老太太。
她拿出一沓检查单,先问我:“你会不会把我丢给护工,自己走?”
“不会。”
“那钱交给谁?”
“医院的,您自己交。我的,做完再付。”
她盯了我半天,才把挂号单递过来。
那天我们跑错两栋楼,排了三个窗口。
她走不动,我就陪她坐在楼梯边吃茶叶蛋。
结束后,她在服务单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勾。
我想起婆婆那三本账。
老人不是不懂。
只是太多人觉得,他们说不清,就可以替他们决定。
收费写在墙上。
陪诊多久,跑几次窗口,用了什么耗材,都由家属确认。
有老人不会用智能手机,我就给他们一本纸账。
一笔一画,当面记。
顾沉舟每月去给母亲扫墓。
偶尔,他会给我发一张墓前照片。
我不再秒回。
有天,他问:“还能做朋友吗?”
我回:“账可以结清,关系不能冲红。”
他没有再问。
后来,顾沉舟把母亲那张旧木床修好,送进社区照护站。
床脚下那半块砖,他也留着。
照片发来时,我只回了一句:“别拿它做宣传。”
他说:“好。”
这是我们之间最后一次谈婆婆。
工作室第三个月开始盈利。
我给父亲换了离医院更近的房子,也重新买回当初抵押的婚戒。
店员问我要不要戴上。
我摇头,把它卖了。
那笔钱,我给工作室添了两把轮椅。
旧关系没有必要留作纪念。
能推着人往前走,才算没有白疼一场。
父亲知道后没有劝我,只说:“这回,你总算先替自己活了一次。”
我把新钥匙交给他一把。
以后这个家里,不再有人需要拿顺从换床位。
父亲病情稳定后,我给自己买了第一张长途车票。
检票前,我习惯性掏出手机,想向谁报备。
屏幕上没有白薇,没有托管群,也没有待审批的红点。
我关掉手机。
车开出站时,乘务员推来餐车。
盒饭四十五元。
以前我会嫌贵,拿热水泡馒头。
这次我买了一份。
付款提示响起。
我拆开盒盖,慢慢吃完。
窗外的楼越来越矮。
我没有回头。
婆婆用最后三年教会我的,不是怎样忍。
是任何人拿“替你好”管住你的钱、你的嘴、你的去处时,都要问一句:
“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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