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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1页）
市中心医院的太平间。
冷库里的温度极低，白色的寒气四处弥漫。
温叙言撞开大门，浑身湿透，水滴顺着他的发丝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法医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冰冷的死亡报告。
“死者家属温叙言？”
温叙言不敢开口，只能僵硬地点头。
法医走到最角落的冰柜前，拉开沉重的铁屉。
白布掀开。
温叙言整个人向后栽倒。
那是一具根本无法拼凑完整的躯体。
胸骨彻底塌陷，四肢扭曲变形。
那张他曾经吻过无数次的脸，布满纵横交错的缝合线。
我的无名指上，戴着他亲手设计的婚戒，戒托已经变形，深深嵌入皮肉里。
我身上穿着的，是他三年前买给我的第一件现代常服，已经被鲜血浸透成了暗红色。
温叙言连滚带爬地凑过去。
他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触碰我的脸，却停在半空中，根本不敢落下。
“清醒点了吗，温先生？”法医将抢救记录递到他面前。
“死者送来时已经没有生命体征。肋骨断裂刺穿内脏，失血过多。”
法医的声音冰冷刺骨。
“我们在现场试图破拆车辆救人，但是现场最好的医生和设备，被你强行调走去给另一个手腕擦伤的女孩包扎。抢救的黄金时间，被你亲自切断了。”
温叙言死死盯着那份抢救记录。
死亡时间：晚上八点十五分。
那个时间，他正揪着主治医生的领子，逼着医生给清儿做全身检查。
那个时间，他正看着我的车，轻描淡写地让助理找人顶替肇事司机。
法医拿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扔在温叙言的胸口。
“这只手机是从死者车里找到的。我们在现场拨打了里面唯一的紧急联系人。电话通了，但是被你挂断了。”
证物袋里，装着我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
上面显示着一条未接通的通话记录。
拨打时间，正是车祸发生后的第三分钟。
温叙言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想起来了。
当时他的手机响起，清儿捂着耳朵喊头痛。
他没有丝毫犹豫，按下了挂断键，并且关了机。
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次听到我求救的机会。
温叙言猛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喉咙里溢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剧烈的悔恨夹杂着恐惧，彻底撕裂了他的理智。
他趴在我的尸体旁，把脸贴在我冰冷僵硬的手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错了……云乐，我错了！你起来打我骂我，你不要死！”
“我带你回大业朝……我们回家……你理理我……”
可是，躺在那里的肉体，再也不会给他任何回应。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吐出的鲜血染红了盖着我的白布。
我曾为了他挡剑，痛得满地打滚。
现在，他终于体会到了我当时的痛。
只可惜，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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