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尝试着露出一个微笑,又觉得现在笑得一定很丑。
“他们说爸爸不要我了,我才不信呢,他们都是骗人的。”
“对,他们骗人。”
良久,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把小土豆搂得更紧了些。
“爸爸这辈子都忘不了你,爸爸带你回家,咱们再也不分开了。”
我在医院陪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小土豆精神好了一些,张罗着要吃土豆泥。
我趁他睡着,把老陈发来的调查报告看了个遍。
报告最后一页附了一张照片,是小土豆被解救那天。
他缩在猪圈的角落里,两只眼睛大得吓人。
出院那天是晴天,我背着小土豆一步一步走出病房。
他趴在我背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爸爸,我们去哪儿?”
“回家。”
小土豆沉默了一下,忽然把脸贴在我的背上:“奶奶在等我回家吗?”
我脚步顿了顿,良久才开口:“在呢,小土豆想不想去看她?”
“想。”
我带着小土豆去认领了我妈的骨灰。
葬礼那天下着小雨,我们爷俩穿着黑色的丧服,站在墓碑前。
小土豆掏出那两只被我洗得干干净净的老虎头棉鞋,摆在我妈的墓碑前。
“奶奶,小土豆回来了,小土豆穿过您做的鞋了,可暖和了。”
小男孩懂事地磕了三个头。
似乎也明白,奶奶不会再回来了。
风忽然大了一些,一只蝴蝶落在小土豆的头上。
我轻轻看着那只蝴蝶,抹了把眼泪。
妈,您看到了吧。
您孙子回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一场漫长的梦。
我在老陈的帮助下租了间房子,就在派出所门口。
仿佛这样,孩子就不会丢了。
小土豆站在门口,半天才迈出来一步。
“这是我家吗?”
我点点头,蹲在他面前:“以后爸爸每天都在这陪着你,你想吃什么爸爸做什么,想去哪爸爸带你去。”
“但是只有一个要求,别再离开爸爸了。”
每天我给小土豆洗澡,看到它背上那些旧伤疤时。
我总是在想,为什么自己没有保护好他?
小土豆走丢的时候才三岁。
不知不觉间,他离开我的时间竟然比在我身边的还要长。
想到这里,我突然崩溃了。
“爸爸该死,是爸爸没保护好你。”
我猛地抬起手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对不起......”
我崩溃地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滑落。
一双温热的小手轻轻地覆在我的手背上。
小土豆紧紧环抱住我的脖子,安慰我:“爸爸,我不疼。”
“陈叔叔说了,爸爸是为了救我,打败了那么多大怪兽,爸爸是全天下最勇敢的超人。”
“爸爸,这不怪你,我们以后再也不分开了。”
听着儿子的话,我紧紧回抱住他,放声大哭起来。
从那天起,我陪小土豆去看心理医生,一点点克服对黑暗的恐惧。
他陪着我去做复健,每天像个小大人一样监督我吃药。
我们一点点重新建立起属于我们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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