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
我靠着灵堂的墙守了一夜,刚闭上眼,锁芯转动的声响把我激醒。
门被从外面打开了。
林昭走在最前面,身后四个穿蓝色工服的搬家工人。
他手里甩着一串钥匙,备用那把,林若晴给的。
"姐夫,我来帮个忙。"
他扫了一眼满屋的白色,像在看一堆碍事的杂物。
"趁外头没人赶紧弄完,大家都体面。"
说完拍了拍身后工人的背:"花圈先搬,供桌最后。动作快。"
工人弯腰要抬花圈,打头那个愣了一下,目光扫过客厅正中间的灵堂。
他回头看了林昭一眼。
林昭下巴一抬:"搬。"
工人低下头,没再犹豫。
我从地上站起来,挡在供桌前面。
林昭没恼。从包里抽出一个红本子,翻开,怼到我面前。
房产证。业主栏:林若晴。
"姐夫,这房子是我姐的。她委托我全权处理。"
他掏出手机亮了亮屏幕,一条编辑好的报警电话。
"你不配合,我就报警。警察来了看见客厅摆着灵堂,你觉得会怎么处理?"
我看着那个红本子。
结婚那年,丈母娘的条件:房子写女方名字,否则不嫁。
我爸妈把全部积蓄凑了二十三万付首付。
求了三次,想写我的名字。最后让了。
我爸说:"一家人,写谁都一样。"
如今这三个字,成了他们赶我走的刀。
里屋的门开了。
我妈被动静吵醒,走出来的时候,走廊上的挽联已经被扯下来丢了一地。
她没出声。
弯下腰,把挽联一条一条从地上捡起来,抖干净灰,叠整齐。
一个工人搬花圈的时候手一歪,撞到供桌。
遗像往前栽。
"啪。"
相框玻璃从正中间裂开。
我妈扑过去,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捡碎玻璃。
手指割破了,血珠子往外冒,她没停。
"搬吧。"
她头都没抬。
"你爸不计较这些。"
林昭站在玄关打电话,外放开着。
那头是林若晴:"弄好了没?"
"快了,婶子挺配合的。"
他挂了电话,看一眼手表。
"半小时,搬不完我打电话了。"
我看着我妈蹲在地上的背影。
她六十二了,头发白了大半,膝盖有骨刺,蹲久了站不起来。
四个指甲掐进我掌心里,掐出四道月牙白。
明天出了殡,就不用再忍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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