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找不到。”
校医递给我一支笔和一张纸。
“你闭上眼,想三分钟,然后睁开写下你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词。”
我闭上眼,黑暗里浮现出一个背影——
红色球衣,纵身跃起的弧度,右手托球的手腕。
三分钟后我睁开眼,纸上写了两个字——陈屿。
药效渐渐起效,纷乱的思绪平复下来。
我把药瓶收好,起身离开了休息室。
出来时,展厅没人了,空荡荡的。
一盏射灯打在那幅《背影》上,红色球衣在光线里像一团烧着的火。
我上前看了一会儿,准备离开。
刚转身,我猛地顿住。
门旁边的阴影里,亮着一束微弱的光。
陈屿斜倚在墙上,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的侧脸,他视线从屏幕上缓缓移到我身上。
我的心脏瞬间收紧,下意识问:“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陈屿放下手机,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半晌才冷声开口。
“没走,一直在等你。”
“七年前我为你断一只右手,你不领我的情,现在又拿我的伤疤四处博名获利。安知,这笔债,我今天想连本带利讨回来。”
我站在原地,仰头看他。
陈屿的肩膀宽阔,将我整个人笼进他身形的阴影中。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袖口因为动作微微上提,露出手背那道狰狞的疤痕。
这还是这么多年,我第一次看见陈屿伤后的右手。
和我想象中一样,那道疤又深又长,连带着我整颗心都跟着抽紧发疼。
我移开视线,不敢多看一秒。
“可以,报个数吧,你要多少?”
“钱?”
陈屿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荡的展厅里显得格外冷。
他俯身,视线压下来,里面有我看不懂的情绪。
“安知,你现在果然是成了名的大画家,赚的盆满钵满,开口就是报数,拿钱打发乞丐吗?”
他伸手指向身后那幅《背影》。
“钱我不缺,我要的是你当着我的面,把这幅画烧了。”
我瞳孔猛然一缩。
陈屿抬手轻触画框,指尖顺着那抹红色背影的轮廓,徐徐下滑。
“怎么,舍不得?”
我下意识后退半步,语气坚定:“这是我的作品,你没资格让我毁掉它。”
陈屿似早已预料这个回答,嘴角微扬。
“那我们就法庭见。侵犯肖像权和名誉权,还有当年事故的责任认定,安知,你觉得你能赢吗?”
我紧攥包带,指节泛白。
我自然清楚自己赢不了。
画中之人是谁,我比谁都明白。
每一笔,都是我对着记忆里的少年,一笔一划描摹而成。
也是我七年来唯一的解药。
每个彻夜难眠的凌晨,每次被母亲逼到想从天台跃下,我都靠着这幅画撑过来。
我怎么能烧?
我抬头,竭力让声音平稳:“换个条件,除了这个,别的我都答应你。”
陈屿垂眸看我,眼中掠过一丝复杂,转瞬又被更深的寒意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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