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是自由的旧日菖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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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珂宇

　　年年岁岁，繁花开遍。只是总比不上那旧时临水而居的菖蒲，在天空下随风飘曳的模样。

　　在旧年月里，在我家青砖灰瓦的旧宅之后，生长着一大丛菖蒲。端午前后的菖蒲最为茂盛，远看河边像是覆着一片暗青色的云，将雨未雨的样子。那菖蒲香味扑鼻，风起时更甚，夜间在院里小坐纳凉，弄得满怀满袖都是菖蒲的味了。

　　“小心点儿，小心点儿！别摔着了。”外婆使劲地仰着头，扶着我站在吱呀作响的几层木凳上，看我踮起脚往门框上挂菖蒲。

　　刚从河边采来的菖蒲细细青青，斜斜地挂在框上，倒有几分出了鞘的宝剑的样子，只是少了那凛凛剑气，也怪不得乡里都说端午挂了菖蒲便可除妖魔、去百毒。

　　“我挂好了！”我收回手，满脸的成就感，村里的同龄人中可就只有我一个能挂这菖蒲呢。顺从地让外婆把我抱回地面，然后看外婆把摞得高高的凳子一条条拆回了原形，帮着我把它们搬进屋里。

　　外公拄着拐杖从里屋走出来，摸摸我的头：“我家外孙女就是能干。”“那当然！”我自豪地应答着，却听见对门的二姑笑骂道：“一老一小不知羞！怎么能这么夸自己个儿呢。”爽利的声音砸在青石板铺就的弄堂里，惊起了一片蛙声虫鸣，袅袅地回旋在菖蒲的香气里。

　　夜，在院里焚了晒干的菖蒲驱蚊，可坐在旁边的外婆还是不放心地用蒲扇轻轻为我驱赶着晕头转向的蚊虫。我靠在外婆身上，嗅见了另一股菖蒲的香气，从悠长的岁月里飘摇出来。

　　村里老一辈儿的身上一年到头总带着菖蒲的味道，不知是用久了菖蒲熏出的香味还是这片土地原来就散发着菖蒲的味道，他们从来不在乎市场上一圈圈黑色的蚊香效果奇佳，都固执地在抽屉里藏着一大把枯黄的菖蒲，菖蒲的味道就是故乡的味道。

　　那些年，我在乡亲的说笑中、外公外婆的关照下一寸一寸长大。时间的河把这一切揉成了模糊的影子，却依旧萦绕着大片大片菖蒲的味道，留在心底，沉淀出家乡的味道。

　　然而，当我再一次回到这片久违的故土，脚下却不再是沁凉的青石板，眼前也不再是大大的院子，只是河边的菖蒲还是菖蒲，可家家户户夜里再没有焚菖蒲的青烟一圈一圈升起，连着慈爱的外婆、古老的祠堂、隆重的民俗在一夜间蒸发殆尽。

　　年华都滴滴答答地碎掉了，从乡村到城市，每个人的故乡都在沦陷，每个归来的游子都成了陌生人，却还在牵挂。但，芒草都已白了青山头，一切都变了，老了，回不去了……

　　在一方白纸上写着对儿时故土的思念，轻轻念出来，眼里水雾迷蒙，仿佛回到旧时的故乡，面前河水汤汤，隔着河呼唤那些流光碎影——

　　菖——蒲——，菖——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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