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听花开的声音村里的“故事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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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家谱记载，我的祖先是在“湖广填四川”时，来到合江县大桥镇的。太祖父子嗣众多，祖父排行老五，曾在临江镇购门面，家人经营酒肆，他则长期在外从事航运。

　　后来，我们全家搬到沙土村的团南坳，生活清寒。那时，五哥正与鸭嘴上的王四姐“耍朋友”。他们成婚后，把“四姐”改口为“五嫂”，着实让我费了不少工夫。

　　母亲通常把请王姻伯来做客的“重任”委托与我。这是我最乐意的事了。

　　姻伯姓王，名开华，身材魁梧，浓眉大眼，声若洪钟。他特别喜欢读四大名著、《隋唐演义》等，故事更是讲得绘声绘色。

　　每每还像说书人一般，在紧要处“急刹车”，文绉绉地来一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令听众们心里直痒痒，却也无计可施。

　　我在接他做客的路上，便缠着他讲故事；有时姻伯留宿我家，更是机会难得。每次听他讲故事，往日里定时爬来的瞌睡虫早已溜得无影无踪。听他讲得最多的是《西游记》，猴王出世啊，大闹天宫啊，三打白骨精啊，战天斗地、智勇双全的孙大圣形象就在我小小的心里立了起来。

　　姻伯还爱说笑。有一次，堂屋里有两桌人团聚，盛饭时大家要到紧靠灶房的墙壁边的甑子旁，六七岁的我排在姻伯的后边，等着添饭。见他添好饭，我赶紧趋前一步，说：“姻伯，我都要！”姻伯正色道：“你都要哇？我都想把老五给你，就是你的年龄太小了！”

　　大家哄堂大笑，只有我呆在原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连添饭的事也忘得一干二净……

　　是的，姻伯是老家的“故事大王”，当之无愧。也许爱好阅读的第一颗种子，就是他给我的，这是老人家赐予我的最好的礼物。

　　2004年8月底，病瘫数月的姻伯不幸病逝。由于五哥在外边工地上无法及时返回，便电话委托我回焦滩代他“下祭”。

　　那时正值盛夏，因前几天突降暴雨，乡村公路泥泞不堪，大坑水洼遍布，我骑着摩托车寸步难行。无奈之下，我只得将摩托车寄存在临近老黄葛儿一个好心的农户家里，然后步行赶回老家。

　　鸭嘴上，帮忙的人们挤在天井里。我走近停放棺木的房间，只见地面不平，光线较暗，连遗照也没放。我不由暗自心酸，点上一炷香，烧点纸钱，默然祈祝姻伯一路走好。

　　第二天一早发丧时，我们静静地跟在后面，来到临近一块块大田的小山坡边，偌大的棺木被轻轻地放入墓地，仪式过后便是掩土，我也上前铲了一些黄土。

　　每年正月初一上午，我们一大家子祭扫三妈的坟茔时，我都会不自觉地望望那棵郁郁葱葱的大树，那座稍高的坟墓。坟茔没有墓碑，没有条石围砌，有的地方已经塌陷，满是杂草。那里就是王姻伯最后的归宿。

　　我想，九泉之下，爱摆龙门阵的姻伯一定有点寂寞吧，也许不会，这里有四季的风，有树上的鸟鸣，有金灿灿的油菜，还有“稻花香里说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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