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英杰
坐在疾驰的火车里,脑中不住地忆着老宅。青砖,黑瓦,粉墙,古色古香。虽常在父亲的口中听到,自己却是第一次回到家乡。
路两旁的树,受到春的召唤,初长新叶,老宅在新生中,更凸显了它的沧桑。
踏上门前两块光滑的青石板,轻轻地敲响老宅的门,生怕打破这静穆的气氛。“吱呀——”,门被推开了,表弟从门里探出了头。
跨过早已褪色的木质门槛,自出生就不在故乡的我,第一次真正地回到了家。初进宅门,有一种冷清清的感觉,但在老房子里东摸摸、西瞧瞧的表弟,为庭院增添了一丝生机。
“啊!蝴蝶!”表弟激动地叫道。一只浅黄色的小小蝴蝶刚刚离开花朵,正向着别处飞去。“抓蝴蝶啊!”
弟弟的嬉闹声传遍全宅。但此时,我似乎看见了从前的自己,也曾像这样调皮过,嬉闹过。
但那都是过去了。
从庭院向内部走,在书房门前遇见了奶奶。看到我,便高兴地朝我笑着走了过来。“大孙子来看你奶奶啦!”“嗯,奶奶好,您老正看书呢?”“是啊,我看了这么多年,都还没看完呢……唉,真是老了!”奶奶半开玩笑地说。确实,这么多年的两地相隔,我已记不起上次是在何处相见。
走进书房,古籍的气味扑面而来。阳光从西边的木质镂花窗户中斜射而入,整齐的书架倒映下层层灰蒙蒙的影子。
轻轻拾起一本书,淡棕色的书页咔嚓作响。这是一本比我还年长的书,似乎已经躺在这个孤独的角落里,长久无人问津。随意地翻开,两片呈黑色、已近乎碳化的梧桐树叶从内掉落出来,这似乎是我小时候最爱做的事——收集各种各样的树叶。这可能是上苍送给已逝去童年的我的一份礼物。
童年,似乎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的我,又何尝不像表弟这样,在外婆的老房子里追蝴蝶,嬉花草?场景未变,变的却是人。时光,一去不复返。
听父亲说,这间老房子已有五十多年的历史了。它,见证了我们一代代人的成长。
整个房子像是静立的风景,房间内暗影浮沉,各种木质家具潜藏在阴影中,像是一位位沉默的智者。它们用淡定的眼神,用细腻的感受,感触着一切的人情冷暖。
初次回到故居,总觉得城里的房子比老房子少了些什么。没有了绿树,取而代之的是一辆辆奔驰的汽车;没有了青石板路,取而代之的是水泥楼梯;看不见木制的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扇扇冰冷的铁门。
透过窗户向外看去,梧桐树那长相奇怪的枝干向高处生长,枝干上挂着一个秋千。浅绿,湖绿,墨绿,交相辉映。表弟正和几个孩子在树荫下快乐地玩着玻璃球。故乡的故居养育了一方人,被一代代的人所享用。一个人对故居,对故乡的感情不是浅淡的忆想梦吟,而是浓烈深沉的爱。
故居所牵绊住的,是我的心。
故乡与我的关系,是风筝与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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