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志强
这里有一条街,我小时候经常来这里玩,但是现在我站在这条街的末端,习惯性地回头张望,一个人也没有。
小时候,道路两侧有许多饭店,附近的房屋被油烟熏得漆黑发亮,街道两边还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货摊。只要不是雨天,这条街上吆喝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每至晴天,阳光挂在半空中的时候,车窗上、玻璃上、水洼里都含着一枚小太阳,将大把大把的光抛向周围,整个小街刹那间变得无比耀眼。
有一次,我路过时,看到一群可能与我同龄的小孩子,他们在不停地吹着泡泡。各种大小的泡泡很快浮了起来,在阳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多种色彩,然后破碎。飞溅的泡沫水落进了我眼睛里,我突然感到眼睛里一阵刺痛,听到他们的笑声,不禁喊道:“笑什么笑,有本事站在这里等我回来,不要跑。”
“好啊,你能拿我们怎么样?”说完那群孩子就向我扮鬼脸,甚至还有向我扭扭屁股的。
我气极了,开始迅速走街串巷,看有没有哪家商店出售可以吹泡泡用的玩具的,心想,等我回去时,也得让他们被泡沫水辣得揉眼睛,还要再将他们加诸我身上的嘲讽,丝毫不落地通通还给他们。我越想越得意,很快就找到了一家商店。我张口就问:“老板……”可是话出口一瞬间,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可是老板已经闻声走出来,兴冲冲地朝我问道:“小伙子,想要什么?”
我微微低下了头,想了想又抬头看看老板:“那个,能不能借我两个吹泡泡的玩具……”
老板打量了我一下:“没带钱?”“对,我用完就还。”
老板低头想了想:“算了,反正不贵,借给你了,别忘了还。”
“哦。”我无比欣喜地应了一声,跑着跳着走了。身后又跟着老板的一声叮嘱:“别忘了还!”周围的景物都在向后跳跃。没过几分钟,我就回到了那些小孩子原来的地方。果然,他们还在原地。“哈!你回来了!”还没等我把“宣战”的话说出口,一个小孩子瞥到了我手上吹泡泡用的玩具。“咦,你也要和我们一起玩啊。”
“呃……”
“那你就和我们一起玩吧!”
我本来要说:“谁跟你们玩。”可是说出口的却是“好啊”。
那天下午,各种颜色的透明泡沫承载着欢声笑语,慢慢浮了起来。
……
如今,杂货店杂货摊通通被带着冰冷磁检门的超市取代,红瓦墙上的涂鸦全部被擦净,就连当初被油烟熏黑的房屋也被粉刷得洁净透亮,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只有这条路,从来没变,一直都是我童年的见证。
我走在这条街的末端,习惯性地回头张望,一个人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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