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回到京北的第二天,我叫了搬家公司。
这套房子虽然已经被陈屿舟偷偷抵押,但产权依然有我的一半。
我把属于我的衣服、书籍、电脑和所有的个人生活用品全部打包。
整整装了十个大纸箱。
搬家工人把箱子搬走后,原本拥挤温馨的房子瞬间变得空荡荡的。
我把客厅墙上的婚纱照取下来,连同那些象征着我们过去回忆的相册,一起扔进了小区的垃圾回收站。
晚上八点,我坐在新租的公寓里整理资料,手机响了。
是陈屿舟打来的。
我接通电话,没有说话。
听筒里传来陈屿舟沉重且急促的呼吸声,背景音空旷,有回声。
他回到了那个被搬空的家里。
“思思你把东西都搬走了?你现在住在哪里?”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诉讼文件,淡淡地回答。
“与你无关。你回京北了?纪委的调查结果出来了吗?”
陈屿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随后传来一声极度压抑的呜咽。
“出来了。我被正式开除公职。并且单位要求我退回这一年里所有的外派补贴。”
“思思,我今天去银行查了账户,我的工资卡和所有银行卡都被冻结了。我现在连点外卖的钱都没有。”
他开始在电话里向我描述他回到家后的场景。
“我走进门,发现玄关没有你的拖鞋。卫生间里没有你的牙刷和毛巾。我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以前你总是会把冰箱塞满我爱吃的水果和速冻饺子。”
“我胃疼得直不起腰,我在抽屉里找了半天,找不到胃药。以前只要我一皱眉头,你就会把温水和药片递到我嘴边。”
陈屿舟在电话里放声大哭。
“思思,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失去了工作,失去了前途,现在我连你也没有了。这个房子变得好冷,我一个人待在这里,我觉得我要疯了。”
我仔细听着他的哭诉,没有任何同情。
“陈屿舟,你不是一直觉得我照顾你,是因为我难伺候、规矩多吗?你不是觉得我让你换正装、让你注意身体是在压抑你吗?”
我打断了他的哭声。
“现在你彻底自由了。没有人管你吃不吃胃药,也没有人管你穿什么衣服。你不用再嫌我麻烦了。”
“明天早上九点,带上身份证和结婚证,我们在王律师的律所见。进行庭前调解。”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将他的号码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我看着窗外京北绚烂的夜景,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胸口那种常年积压的闷痛感,终于彻底消散了。
王律师的律所会议室里,空调温度开得很低。
我坐在长桌的一侧,手里拿着笔,翻看着面前的离婚协议书。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陈屿舟走了进来。
仅仅过去几天时间,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他眼窝深陷,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
他走到我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不停地搓动着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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