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昕愉
那只是一株野草。
一株生长在荒郊野外的野草,无人栽,无人赏。
但它,却有一个不平凡的梦。
那是一个,在它还是一颗被风吹到树下的种子时,许下的梦:穿过那覆在自己顶上的那块石头,去探一探蓝天白云,与那一直陪着它的老樟树打个招呼。它想同那阻挠它视线的石头一样,每天都能享受阳光和晨露,聆听鸟语虫鸣,嗅那老樟树幽幽的古朴香味;也希望能被樟树结的果子砸到,然后痛痛地弯下身,待果子滚到地上,再挺起腰板,任风吹拂。
再是一个秋收,它觉得,樟树果砸到石块上的声音愈加清晰了,仿佛只是隔了一张纸似的。它想,若是再努力一个秋天的话,在冬天到来之前,它便能看到它想见到的一切,就能看到那棵总是掉下果子的老樟树。
于是,这个秋天,它便不断地吸收一切可得的营养物质,愈发强劲地钻着石头生长。然而,石头不是不知道,也不是没看到,只是它不想告诉那可爱的,为了自己的梦,敢于努力、敢于尝试别人不愿做的事情的那株野草,迎接它的可能是被人拔掉,扔在一边的命运。
石头相信,那株可爱的小草,宁可用死亡换得一场轰轰烈烈,也不愿用永远的躲避来换得苟活。
冬天将至,野草在冬天的第一个太阳露脸时,从石缝中钻了出来,心里有说不尽的激动和欢喜。它看见了老樟树,也看见了石块。
虽然没有鸟语花香,没有百花齐放,但它相信,冬天很快就会过去。
等到雪融化时,春天就到了,它就能听到鸟语虫鸣,看到蜂飞蝶舞了。
可是,一个巨大的黑色影子罩了下来,抓住了它的身子,把它拔了起来,连同那块被它穿透的石块,它的根枝暴露在荒野中。
野草听见了石块的一声叹息,似那长长的吊唁。
野草想:我不后悔,至少我看到了我想看到的一切,即便是没有鸟语花香。
野草渐渐死去,叶子变得枯黄,最后卷起,直到干到一碰就碎。
一阵微风吹过,吹起野草那干枯的身子,将它吹散了,再也寻不到踪影。
它还是那株野草,一株长在荒郊野外的野草。
只是现在,它是一株坚强的穿透了石块的野草。
是的,它只是一株“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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