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吃街

成长的滋味（第1页）

　　施梦瑶

　　我如门前的香樟树那样越长越大，外婆如那老槐树越来越年迈。

　　这便是成长吧。

　　或许，我总认为不变的是那糖人滑过舌尖丝丝的甜味。

　　小时候，我在老灶这头，外婆在老灶那头。大灶中用温火熬着的是琥珀色的麦芽糖浆，时不时氤氲着香气。一缕缕香气萦绕着小小的农家院子，抚过院中的每一株花草。我总是托着小脑袋，每隔几分钟便问一次“好了没啊？”或是心急地往灶中添几根木头，外婆总会急忙制住我，说道：“急不得。都要有个过程。”我每次听了，嘴巴都会噘得可以挂个小油瓶，气鼓鼓地坐在一旁。

　　待好了，心情也自然好了。外婆会捏好形状，我便会对着口子一吹，糖人便立马就好。剔透的琥珀色在太阳的余晖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鼻尖萦绕着沁人心脾的麦芽香气。我便会拿满糖人，走街串巷地逛一圈，炫耀一番。糖人是甜的，是童年的味道。

　　再大一些，我在城市这头，外婆在城市那头。我和父母总会周末驱车一个半小时去农村小院。舟车劳顿后，那糖浆总在我们到之前用火温好了。不用再像儿时那样焦灼等待。那糖入口即化，体会到的是回家的温暖和劳累后的放松。外婆总对我说：“我看看那樟树啊，便知道阿瑶长大了喽！”那糖人伴着童年的回忆和成长中的抚慰。

　　现在，我在南方，外婆在北方。一日，母亲红着眼眶将外婆打来的电话递给我：“外婆，什么事？”我问道。她的声音一如儿时的慈祥，宛如清风拂过心窝：“没事，就想听听你的声音。外婆等你回来吃糖人。”蓦然发现，外婆是孤独的。不久，我们便踏上那条早已陌生的回乡路。母亲告诉我：“外婆患了老年痴呆，在慢慢地遗忘一切。”心仿佛抽疼了一下。我望着外婆站在路口，风中缕缕的银丝愈发突兀。那高大的香樟树下，是佝偻的她。

　　我坐在灶这头，她站在灶那头，喃喃道：“外婆就想多看看你们，就怕一转眼就忘了你们长什么样了。”她微微背过身去，不让我看到她在拭去眼角的泪珠。再转过身来，笑道，“好喽！这呀可是外婆最后一次做喽，下次啊，怕是咸是甜都尝不出了。”

　　我轻轻地，慢慢地咬下糖人，不像小时候那么着急，希望可以品尝到绵延的滋味。丝丝滑滑的甜味后，萦绕在舌尖的是苦涩，是成长的苦涩。

　　成长啊，如同熬糖浆，过程急不得；这滋味啊如那糖人，到最后竟会品出苦味来。

　　如今我已渐渐长大，而她却苍老了许多；她陪我长大，我却不能陪她变老。我愿时间过得再慢一些，让成长的我慢一些，她再老得慢一些，遗忘得慢一些。

　　从那以后，我再也未吃过外婆亲手做的糖人。即便是吃买来的糖人，那都是甜苦交加。这便是成长的滋味，成长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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