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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页）
第5章5
当我再睁开眼的时候，整座潭陨谷已经变成了一座焦黑的巨坟。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
我飘在谷口上方，看着贺兰霆在第一天就要冲进去。
是他麾下七八个亲兵把他绑在了树上，绳子断了三回，换了铁链。
第二日火势稍减，他挣脱了。
他冲进去的时候身上裹着浸湿的棉甲，但谷中余温仍足以灼伤皮肤。
他徒手扒开焦土，从早到晚，从天亮到天黑。
十指磨得皮肉模糊，指骨露出白茬。
找不到。
万具木人连同数千具尸骨烧成一体，什么都辨不出。
第三日黄昏，他在一堆碎木灰中翻出了半块面具。
昆仑木耐火，没有全部烧尽。
残存的部分恰好是右半张脸——我雕的那道鼻梁上的浅疤，依稀可辨。
贺兰霆跪在焦土中，双手捧着那块残片，整个人静止了很久。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嚎叫。
不像人声。
像垂死的困兽被折断了脊骨，那声音在焦谷中回荡，撞在峭壁上折回来，一遍又一遍。
我站在他头顶五尺，低头看着他。
风穿过我的身体，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第五日，九千岁的仪仗出现在谷口。
紫金伞盖，八人抬轿，排场大得像是来阅兵而非吊唁。
他下轿时衣袍一尘不染，面上是惯常的淡漠，手里握着一卷圣旨。
贺兰霆跪在焦土中没有动。
九千岁没有叫他起来。
“大楚潭陨谷一役，歼敌九千七百余骑，焚毁敌军辎重无数。”
九千岁展开圣旨，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山谷中字字清晰。
“此役设局者，汴京洛氏女，洛青檀。”
贺兰霆的后背猛地绷紧了。
九千岁将圣旨递给身旁的侍从，踱步走到贺兰霆面前，低头看他。
“一万具木人，五日赶制，她做监工，我拨人手。图纸是她画的，火线是她铺的，引火之人……”
他顿了顿，声音冷到了骨头里。
“也是她自己。”
贺兰霆抬起头，那双眼睛布满血丝，瞳孔涣散，像是听不懂人话。
九千岁蹲下身，与他平视。
“贺兰将军，你心心念念护着的江山，是那个被你斥为‘下贱’的女人，用命换回来的。”
贺兰霆的嘴唇翕动着，发不出声音。
九千岁站起身，拂了拂袖口沾上的灰烬，头也不回地走向轿辇。
“圣旨上还有一句，追封洛氏青檀为护国夫人，于汴京立祠，四时享祭。”
他掀开轿帘的手停了一瞬，偏过头丢下最后一句。
“贺兰霆，她做这件事之前，唯一的要求是不准告诉你。”
轿帘落下，仪仗缓缓离去。
谷中只剩贺兰霆一人跪在灰烬里，手中攥着那半张面具，指节白得像死人的骨头。
他忽然低下头，额头磕在焦土上，无声地，一下，又一下。
我飘在半空，看着他把额头磕出了血。
风从谷口灌进来，吹起漫天的黑灰。
我转过身，随风飘的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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