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吃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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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拉着行李离开儿子家那天，心里空了一大块。

　　可走出小区门口，风一吹，我反倒清醒了。

　　我这一辈子，前半生为了周建国忍，后半生为了周子昂熬。

　　熬到头发白了，腰弯了，手指变形了，换来的却是二百八十块赡养费，和一句“别让我爸看笑话”。

　　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

　　我先去银行重新办了卡，把那六万块存好。

　　然后买了一张去南方的车票。

　　年轻时，我总想着等儿子长大了，我就出去看看。

　　后来儿子长大了，要读书，要结婚，要买房。

　　我的愿望一拖再拖，拖到退休，拖到我差点忘了自己也曾经想为自己活一次。

　　车子开出城市时，我坐在窗边，看着熟悉的楼房一点点退远。

　　我没有哭。

　　眼泪这种东西，给不值得的人流过太多次，就不想再浪费了。

　　我去了海边。

　　第一次坐轮船时，我站在甲板上，海风吹得眼睛发酸。

　　可那种酸，不是委屈，是痛快。

　　原来没有人催我做饭，没有人嫌我碍眼，没有人用“妈”这个字bang激a我，日子竟然可以这么轻。

　　就在那时，周子昂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本来不想接。

　　可我忽然想听听，他又能说出什么话来。

　　电话一接通，他的声音就急得发抖。

　　“妈，我爸不见了，他把钱都拿走了。我联系不上他，你有没有办法找到他？”

　　我看着远处的海面，笑了。

　　“周子昂，我提醒过你。”

　　他沉默了。

　　我继续说：“我说周建国不可信，你骂我见不得他好。我说他没安好心，你说我挑拨你们父子关系。”

　　“现在他跑了，你想起我了？”

　　周子昂声音低了下去。

　　“妈，我知道错了……”

　　我打断他：“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被骗了，疼了，才想起还有我这个妈。”

　　电话那头传来他压抑的呼吸声。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

　　我却不想听了。

　　“以后别给我打电话了。”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味道。

　　我扶着栏杆，忽然觉得整个人都轻了。

　　周建国跑了也好。

　　周子昂后悔也好。

　　都和我没关系了。

　　我不心疼，也不难过。

　　因为那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之后的日子，我去了很多地方。

　　看山，看水，看古镇夜灯，看清晨的日出。

　　我第一次给自己买了漂亮的丝巾，第一次舍得住干净的民宿，第一次在饭店里点了自己爱吃的菜，不用再把好的留给别人。

　　六万块不算多。

　　但够我好好潇洒一阵子。

　　花完了也没关系。

　　我身体还硬朗，还能干活，还能再赚钱。

　　只要我不再把自己的人生贴给别人，我就饿不死。

　　我终于明白，晚年最怕的不是没儿子养老。

　　而是明明有手有脚，却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不孝的儿子身上。

　　那才是真的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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