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砸在脸上生疼。
我从小路上一步一步往下挪,背篓压得肩膀快断了。
两条腿跟泡在冰水里似的,每迈一步膝盖都打颤。
我打眼一瞧,村口那间棚子下挤满了人。
我一脚踩进泥地里,还没来得及抬头,陈宝先从人堆里蹦了出来。
镐头都顾不上拿,瞪着眼珠子指着我:
"居...居然回来了?"
我没理他。
刘桂芳也从棚子底下探出半个身子,雨水顺着她脸往下淌,嘴皮子还是照样利索:
"回来有什么用?估计压根就没往深里进!能挖着什么好货?怕是空着手跑回来的吧。"
她话音刚落,徐雯已经扑过来了。
整个人撞进我怀里,两只胳膊死死箍住我脖子。
雨水混着眼泪淌了我一脖子,又哭又笑,嗓子都劈了:
"铁林哥!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以为你……"
她说不下去了。
我一只手托住背篓底,一只手拍了拍她后背,嗓子干得发涩:
"没事,好着呢。"
她松开我,退后半步。
看着我浑身上下泥水糊了个透,脸上好几道血口子,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句话都没蹦出来。
我抬起头,扫过棚子底下那一圈人。
我往前走了两步,放下背篓,沙哑着开口:
"叔,镐子被我弄坏了,我赔。"
我从怀里摸出那把镐子的断把子,镐头已经不知丢在哪个山沟里了。
"明天我去药房换了票子,钱给你八成,我只要两成。"
徐老栓愣了一瞬,脸上涨红又转青:
“赔钱?你拿啥赔?”
“你半夜进山,今早又下这么大暴雨,你能活着回来都算你命好,能有啥东西赔?"
我弯下腰,掀开背篓上盖的芭蕉叶。
灵芝码得整整齐齐,五朵排成一排,红亮亮的伞盖被雨水冲得发亮,最小的也有巴掌大。
众人议论纷纷:“这几块灵芝,能卖上三四十块吧!”
陈宝张了张嘴,话都说不利索了:
“切,几朵灵芝就把你们楞成这样,见过世面没?”
“要换老栓叔进一趟山,怎么可能只弄到这么些?”
“算上那支镐头,你还是够不上老栓叔的损失!”
我没说话,轻轻地把灵芝抬起来。
灵芝下面,三支野山参并排躺着。
每一支都相当饱满,肉质紧致。
最粗的那苗,比拇指还粗两圈。
棚子底下忽然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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