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当日,京城十里红妆。
圣上特许我从县主府上轿,皇后亲自遣女官为我梳妆。
凤冠戴上的那一刻,外面传来震天锣鼓声。
谢珩来得比吉时早了半个时辰。
镇国公拦不住他,只能任由他骑着高头大马,带着迎亲队伍绕城三周。
花轿经过温家所在的长街时,我听见外面一阵骚动。
母亲站在人群中,手里捧着一只红木匣。
她想将我生母留下的玉镯送来添妆。
女官没有收。
那只玉镯本在嫁妆册上,早已由京兆府追还。
母亲手里的,不过是一只仿制品。
她隔着人群看了花轿很久。
最终没有再追。
父亲没有出现。
降官之后,他病了数月,连下床都困难。
温沅站在母亲身后。
她清瘦许多,脸上蒙着白纱。
听闻裴溯和离后,她仍不肯死心,几次闯入裴府。
最后一次被拦在门外,她打翻灯笼,烧伤了半张脸。
从前她最擅长用柔弱引人怜惜。
如今人群却避着她走。
人人都知道,她用一场精心设计的受辱,夺走姐姐婚事。
那些曾赞她善良柔弱的人,如今提起她,只剩鄙夷。
裴溯也在人群尽头。
他没有上前,只远远看着花轿经过。
我们隔着一道轿帘,一眼都未曾相对。
锣鼓声很快淹没身后的一切。
镇国公府宾客满堂。
谢珩亲自踢开轿门,将红绸另一端递到我手中。
他握得很紧。
仿佛生怕一个不留神,我便会消失。
直到赞礼官高喊夫妻对拜,他才终于红了眼。
我们隔着垂落的珠帘相对而拜。
这一拜,稳稳落下。
满堂喝彩声中,他始终没有松开红绸。
送入洞房后,外面有人催他敬酒。
他只出去了一刻钟,便将镇国公推出去挡酒,自己折返回来。
我取笑他连半个时辰都等不得。
他掀开盖头,眼底映着烛火,也映着我。
“我已经等了七年。”
“再等一刻都嫌久。”
十六岁那年,他在洪水中抓住我的手。
二十岁那年,他第一次向我求亲。
此后年年被拒,年年仍来。
从少年等到青年,从江南等到京城。
幸而这一次,没有人再让他退让。
洞房外红烛高燃。
夜色深处,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江南八百里加急送来河报。
上游连降十日暴雨,新河道水势平稳,十六州无一处决堤。
随河报一同送来的,还有沿岸百姓的贺词。
“江河安澜,愿县主百年同心。”
谢珩将那封河报放在喜案上。
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新婚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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