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天阙城钟声九响。
祭奠大典设在归墟台。台上摆着七十二盏魂灯,最中央那盏最大,灯前放着一口玄木棺。
棺上刻着我的名字。
顾长渊穿着代司主的黑金法袍,站在棺旁,神色沉痛。他宣读北荒战报时,声音几度哽咽,连一些遗属都红了眼。
柳知微跪在最前方,手里抱着我的旧剑。她抬头看着魂灯,泪落得很轻。
台下议论纷纷。
“江执印真的回不来了?”
“听说他的魂灯有异,顾副使才坚持办这场大典。”
“柳仙子真是可怜。”
我坐在归墟台最高处的观律席,戴着遮住半张脸的玄铁面具。没人认得我,只当我是北荒来的幸存执印官。
顾长渊读到最后,举起镇界印的副印。
“江师弟为守天下而死,天律司不可一日无主。今日我以众宗为证,请开归墟,迎江师弟英魂归位。”
他的话音刚落,柳知微便把我的旧剑放入玄木棺。
祭台下,北荒遗属被安排在最靠后的席位。他们衣着不如各宗华贵,却没有一个人缺席。有个白发老妇人抱着一只旧木盒,里面放着儿子最后寄回来的半封家书;还有个小姑娘坐在叔父肩上,手里捏着一枚褪色的平安扣。
顾长渊在台上说“英魂归位”时,那小姑娘忽然问:“叔父,爹爹真的变成灯了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正好落在寂静的归墟台上。
男人红着眼,半天才答:“你爹爹会看着你长大。”
我站在高处,指尖微微收紧。
顾长渊把死者当作一串可以填阵的数字,把遗属当作大典上用来烘托悲壮的摆设。他从未想过,这些人也有名字、有家书、有没说完的话。
所以我让苏晚照提前把九名幸存巡阵人安排在观律席后。
他们脸上还带着狱中的伤,手里却各自攥着一块破损阵盘。只要顾长渊敢催动祭阵,他们便会将自己当日看见的灵脉走向一并投进问心镜。
这一场大典从来不是我一个人设的局。
是活下来的人,终于有机会替死去的人说话。
棺底传来一声极轻的剑鸣。
那不是我的剑。
那是万寂凶剑在回应祭阵。
台下忽然风云变色,七十二盏魂灯齐齐熄灭。顾长渊以为阵法已经启动,眼底终于露出毫不掩饰的狂热。
他看向柳知微。
柳知微咬破指尖,准备按上自己的命契。
只要她的血落下,祭奠台便会把七十二名死者的残魂都填进凶剑。我这个“已死的执印人”,也会被写进天律司的功德碑,永远替他们背住北荒失守的罪名。
就在她的血将要落下时,我抬手弹出一枚铜钱。
铜钱击在棺盖上,玄木棺应声而开。
所有人都看见,棺里没有尸身。
只有一面映照万物的问心镜。
镜中浮现的第一幕,正是柳知微在城楼下替我点长明灯的画面。
顾长渊的脸,第一次彻底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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