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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幽冥绣坊(第1页)

  梅雨季的江南小镇总笼着层湿漉漉的雾气,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亮。我是个民俗摄影师,为了拍摄传统刺绣工艺,慕名来到镇子西头的"云裳绣坊"。推开斑驳的雕花木门时,门轴发出垂死般的呻吟,屋内弥漫着陈旧的线香与霉味混合的气息。

  "有人吗?"我对着空荡荡的前厅喊道。角落里突然传来窸窣响动,一位白发老妪扶着绣架缓缓起身。她眼角的皱纹深如沟壑,浑浊的眼珠转动时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姑娘是来学绣的?"不等我回答,她枯树枝般的手指已抓住我的手腕,"先看看我们的镇坊之宝。"

  穿过挂满褪色绣品的长廊,空气愈发潮湿阴冷。老妪推开内室雕花门的瞬间,我倒抽冷气——整面墙的玻璃柜里,陈列着数十件绣品,每一件都用银丝绣着栩栩如生的人脸,眉眼间带着诡异的哀怨。最中央的展柜里,一袭凤冠霞帔静静躺着,金线绣的凤凰仿佛随时要振翅飞出,可细看那些鳞片竟是用极细的人发绣成。

  "这是...?"我的声音不自觉发颤。老妪突然发出尖锐的笑声:"嫁衣啊!新娘子最美的衣裳!"她布满老年斑的手抚过玻璃,"二十年前,我们绣坊专为大户人家绣嫁衣,新娘子穿上都夸比活人还鲜活呢。"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暗红血珠。

  当晚我住进绣坊客房,木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半夜被一阵细碎的穿针引线声惊醒,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床尾竟坐着个红衣女子!她背对着我,正用银针刺破指尖,将血滴在绣布上。我想尖叫,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绣布上渐渐浮现出我的脸。

  天快亮时,红衣女子消失了。我跌跌撞撞跑到前厅,老妪正在擦拭绣架,上面摆着块崭新的绣布,绣的正是昨夜女子的模样。"这是...?"我指着绣布问。老妪慢悠悠抬头:"这是我闺女,本该嫁入豪门当少奶奶的..."她突然扯下自己的假发,露出半边焦黑的头皮,"可那户人家嫌她面容被毁,婚礼当夜就把她关在绣房!"

  原来二十年前,绣坊因绣品太过逼真遭人嫉妒,一场大火烧了半条街。老妪的女儿被毁容后,未婚夫家竟用绣线缝住她的嘴,将她活活饿死在绣房。从那以后,绣坊每到雨夜就会传出女子的哭声,来学刺绣的姑娘总会在睡梦中被绣线缠住脖颈。

  我想逃走,却发现所有门窗都被细密的金线封死。老妪举起银针逼近:"姑娘的皮肤真嫩,绣出的嫁衣肯定好看..."她身后的绣架无风自动,那些绣品上的人脸都转向我,嘴角咧到耳根。千钧一发之际,我抓起桌上的剪刀,狠狠刺向墙上那幅凤冠霞帔——绣品应声而裂,发出凄厉的惨叫。

  晨光终于穿透乌云,当我跌坐在绣坊外的石板路上时,整座建筑正在晨光中轰然倒塌。废墟里露出无数森森白骨,每具尸骨的十指都缠着金线,仿佛仍在做着永远完不成的刺绣。后来我才知道,二十年来所谓的"镇坊之宝",都是用绣坊受害者的皮肉毛发绣成,那些鲜活的面容,本就是活生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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