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我把女儿从黑名单拉出来的那一瞬间,她的电话就进来了。
她在电话那边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妈”,然后问我,“是我老爸给你打电话了吗?”
我自嘲一笑,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些人的心是捂不热的。
“老爸喊得挺甜的,他给你钱了吗?”
女儿在那边忽然崩溃出声:“那我能怎么办呀?房东都已经堵着我的门不让我出去了,我打你的电话又是打不通,我不去求他,我能怎么办?”
“怎么会有人像你这样做妈妈?把自己亲生女儿丢在国外不管不顾,你知道这些日子我连饭都吃不上吗?”
“你到底为什么忽然这样?你能不能不要这样阴晴不定的?做个情绪稳定的大人不可以吗?”
“还有,不要阴阳怪气地和我说话,对你来讲,他可能不是个合格的丈夫,但今天我一打通他的电话,他听说我的遭遇之后立刻就给我转钱了,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对我而言,他是个雪中送炭的父亲。”
我不想轻易开口,因为不想时刻暴露自己的刻薄。
可她说的所有话又让我忍无可忍。
“你不会以为你在网上搞那么大动静,我一点都不知道吧?投诉电话都已经打到我单位了,我现在失业了,没有钱供养你在澳洲读书了。”
她的声音忽然提高了:“怎么可能呢?你在你们公司做了这么多年,顶多就是警告你一下,怎么可能让你失业呢?”
“没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就是这样的,现在大环境这么差,找到个借口减员,他们甚至不用给我赔偿,这么划算的事情,资本家当然会干。”
她有点焦急,“那我在这边的学业怎么办?你在郊区的那套房子之前不是准备出售吗,价格谈好了吗?如果卖掉的话是不是能解我的燃眉之急?”
“老妈,我保证最后两年我就把学业完成,不会像之前那么拖拉了,你总不能看我半途而废吧?”
“其实我最开始在网上那么说时确实对你有点怨气,前段时间你管我太严格了,我都觉得有点透不过气了。”
“但我没想到我随口的吐槽流量会那么好,现在互联网时代都要有点噱头,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博点关注,如果我能吃上互联网这碗饭,也能替你减轻不少负担,不是吗?”
我默默地听她说了很久,总感觉电话对面那个人很熟悉,好像也很陌生。
也许是因为我迟迟没有回应她,她有点恼羞成怒道:“你是要把我逼得无路可走吗?非要让我去求老爸吗?是你自己说,你会供养我,让我有骨气一点。”
我轻笑了一声问她:“知道为什么一个缺位了这么多年的人,会在这个时候忽然出现吗?”
“因为革命的果实已经快要孕育成功,他在等着采摘呢。”
女儿忽然反问我:“你不也是等待采摘的人之一吗?”
我在这一刻忽然力气全失,我嘲讽道:“不会是觉得我指望从你那得到钱吧?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大可以不必供你出国,自然也不会落得因为用四千块人民币供养留学生而臭名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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