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锦盒里的断指触目惊心。
陆远庭靠在湿冷的石壁上,
嘴角淌着黑血,喉间滚出得意的狞笑。
“昭昭,天家要侯府绝户,
谁也拦不住。
你越挣扎,
死得便越惨。”
我看着那截断指,神色未动分毫。
我弯下腰,
伸手探入那具倒地的信使马尸腹下。
马鞍夹层裂开一道暗缝,
内里掉出一只用羊皮重重包裹的铜管。
这不是普通的家信,
而是信使拼死藏下的兵部旧档原卷。
裴晏拔刀挑开火漆。
泛黄的边关邸报在火光下展开,
字迹斑驳,赫然盖着当年兵部的加急朱印。
我指腹抚过那行墨字,
声音冷得如同寒冬的风刃:
“十年前拒马关一役,
父兄被三万敌骑围困,
曾连发八道求援血书。
兵部早已批复派兵,
却被主事陆远庭以‘雪阻关隘’为由,
扣压整整三日。”
陆远庭的笑容瞬间僵死在脸上,
眼底透出极致的骇然。
“原来不是孤立无援,
是你!
是你亲手断了父兄的生路!”
我猛地攥紧那卷血书,
指节泛白,几乎将羊皮捏碎。
父兄不是命该战死,
他们是用性命挡住了蛮夷,
却死在了自己亲族捅来的暗刀之下。
就在此时,
侯府正门方向忽然传来三声沉闷的礼炮。
天光破晓,
风雪中,仪仗与旗幡在晨光里若隐若现。
宗正寺老宗正与当朝礼部尚书,
率禁卫军联袂临门。
陆远庭眼中死灰骤然复燃,
如回光返照般尖声嘶吼起来。
他挣扎着扑向大门方向,
对着官靴踏入的方向连连磕头。
“老宗正救命!
按察使裴晏擅闯宗祠、屠杀家仆!
侯府孤女陆昭昭被妖邪附体,
丧心病狂,
弑母杀仆,逼反全族啊!”
奉先殿残存的几十名族老,
也在此刻颤巍巍跪了一地,
齐声高呼:
“求朝廷主持公道,
赐死妖孽,保我宗族清白!”
礼部尚书面色阴沉,
手按玉带,冷冷扫视着满地焦痕与血迹。
“陆昭昭,
侯门闺秀,当以温良为本。
你聚众动武,焚毁神龛,
满门尊长皆指你失德狂乱。
大雍礼法,
容不得悖逆天伦之人。”
陆清婉被人搀扶着走出来,
泪流满面,楚楚可怜:
“大人明鉴,
长姐疯魔至此,
清婉愿舍王妃尊荣,
只求留长姐一条性命,送入庵堂苦修。”
满门宗老,
齐齐叩首施压。
堂皇的大义与孝道化作万钧重担,
兜头盖脸朝我砸了下来。
陆远庭趴在地上,
抬眼看向我,
眼底泛起恶毒而快意的嘲弄。
任你手握千般铁证,
在至高礼法与宗族重压面前,
你依然不过是个任人践踏的疯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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