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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1页）
第13章13.
最后四个字狠狠刺痛了我的心。
我抬眸，想问些什么。
可赵砚华已经松开了我的手，一瘸一拐地，走向远处那片堆放着阵亡将士遗物的空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我捏着信，挪到周砚清身边。
他依旧望着云海，嘴唇无声地翕动。
我蹲下来，凑近了些，终于听清了他在说什么：“阿秋，别怕，哥打了胜仗回来用功勋换钱，供你继续读书……”
声音沙哑，微弱，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温柔。
我浑身一颤，几乎立不住。
刚刚经历过沈砚秋的死，我明白周砚清的这个梦，几乎是无法完成的。
我该怎么帮他们？或许……送信可以完成一个善意的谎言。
这样想着，突然一个护士匆匆跑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赵老班长！通知下来了！你们两位，是第一批安排返乡的荣军，明天一早车就来接！”
赵砚华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却没有任何喜悦。
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
他走到周砚清身边，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极其轻柔地，替周砚清整理了一下军装领子。
然后，他看向护士，眼神锐利如刀：“小姑娘，你说实话，他这种情况还能活多久？”
我愣住了，酸涩蔓延心头。
“虽然年纪大了，但我心不糊涂。”赵砚华的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你就告诉我，他还有几天活头？”
我沉默了，护士也沉默了。
我知道这种程度的老年痴呆就等于小脑萎缩。
周砚清不会好了，加上严重的肺气肿和营养不良。
答案不言而喻。
护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您别这么消极，这病咱能治，好好养着就有希望。”
赵砚华的眼眸暗下来，叹气：“哎，我都明白，都明白。”
那口气，沉重得像千斤重担。
明明有了回乡的门票，人却无法抵达。
周砚清若是走，就有可能死在路上。
赵砚华起身，拍了拍我的肩，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另一封信塞进我手里。
这封信的信封更旧，面用同样歪扭的铅笔字写。
“吾妻阿秋亲启。”
“夫，砚清。”
我的脑袋轰地一声炸响。
赵砚华絮絮叨叨道：“刚定亲边境就打仗了，我怎么选哩！有国才有家，我只能先上战场，可这仗怎么一打就是几十年……”
我捏着这两封信，站在烈日下，感觉它们重逾千斤。
沈砚秋曾是赵砚华的未婚妻。
沈砚秋也是周砚清同母异父的妹妹。
世界上竟有这么巧的事，让我以这种方式回顾我生母的一生。
但在这种车马都很慢的年代，一旦分开就是一辈子的事了。
我实在不忍心告诉他们，沈砚秋已经死了。
此刻的我，就像他们中间一道无法跨越的，名为“时间”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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