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摇头晃脑地继续说着,“真真像话本里讲的,余音绕梁三日而不绝!”
廿九刚过,离下次雅集还有九天,看来是无缘见识一下这所谓雅集了,钟梨心下暗忖。
“至于第三绝——”,小二指了指二楼正中的说书台,“就是咱们洛州城最有名的说书了,咱们这儿的说书先生,上至帝王将相,下至市井奇谈,没有说不来的。保准您一会儿听了舍不得走!”
小二眉眼灵动,显是见多识广,“饮酒夫人不适合,今日也并无雅集,夫人正生体验一下这说书之妙!”
说着递上描金菜单,“夫人应是第一次过来,不如尝尝我们这儿最负盛名的几样果饮?”
待钟梨择定,不过片刻工夫,小二便托着缠枝莲纹漆盘翩然而至。
盘中三盏饮子错落生辉:杏仁乳凝脂泛着暖玉光泽,青梅浆在琉璃盏中碧如春水,石榴露于白玉杯中艳似晚霞。佐以蜜渍金橘、糖霜山楂、琥珀桃仁,俨然一幅写意小品。
“这是我们店的招牌——三清饮和四时果,最宜夫人饮用!”
钟梨轻抚杯沿,“何为三清饮?”
“这可是文若先生亲赐的雅名!”小二顿时眉飞色舞,“说这杏乳如太清之淳厚,梅浆似上清之清冽,石榴露若玉清之明澈——”
忽又凑近压低声音,“其实是去岁端阳诗会,先生连饮三盏后醉卧梅林,醒来见琉璃盏碎了一地,抚掌大笑说‘三清既饮,尘器当破’,这名儿就这么传开了。”
文若先生——碎器派开山鼻祖荀俨旬文若。
饶是前世远在京城,也听过这位颍川奇才的盛名。
出身经学世家却离经叛道,据说其讲学必携一筐陶器,说到激愤处便摔碎一件,称“礼法如器,破而后见真”,其门派也被称之为碎器派。
她敬仰的文人不多,文若先生恰是其中之一。
若文若先生真在洛州,倒是希望寻个机缘拜会一下。
果然如小二所说,这浮白居的说书确实堪称一绝。
今日讲的是一个苦命女子,晨起侍奉盥洗,夜半伺候汤药,三年如一日。寒冬腊月里十指生疮仍要浸在冰水中浣衣,酷暑三伏时头晕目眩还得守在灶前煎药。
饶是这般谨小慎微,仍动辄得咎——婆婆嫌她奉茶时衣袖声响太大,公公怨她缝的衣裳针脚不够细密,就连小姑失手打翻羹汤也要怪到她头上。
“最可叹那夫君,稍不顺心便拳脚相加,甚至因她多剪半截灯芯,竟将滚烫的茶盏朝她掷去——”
说书人指尖轻抚额角,仿佛那里还残留着灼痛。
“那茶渍混着血水,从眉骨一直淌到衣襟。她在夫家的日子,过得连个体面些的奴仆都不如。”
那娘家呢?
偏偏也回不得!
出嫁那日,母亲曾含泪握着她的手说“娘家永远是你的倚仗。”
可刚嫁过来那年年关,当她真的带着满身伤痕逃回娘家时,才发现昔日的闺房早已改成侄儿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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