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死还在沾沾自喜,觉得赢了我最后一次,我真不知道是该说他傻,还是说他一根筋。”
她不是没有想过直截了当的表白,可战场瞬息万变,她身边太多的人前一秒还在和她说笑,下一秒就阴阳相隔,慢慢的她便打消了这种想法。
一旁的葛洪亮听到这些呆愣在原地,一时不知作何感想。
他一辈子较真输赢,至死不知,自己争了一生的胜负,对方却是这种想法。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他又何尝不是呢?
一直被向云婉压一头,被人嘲笑万年老二时,他总憋着一口气想要往前冲赢过她,可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在这些较量中慢慢地他的心境也发生了变化,从一开始的不服输讨厌,到后来的崇拜以及一丝隐秘的喜欢。
“我这辈子总以为,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揣着这份心思。
那时候她性子烈,做事利落,比班里所有小子都要强,我心里头悄悄惦记,却不好意思直说。
我们当兵那会,讲究男儿脸面,儿女情长挂在嘴边,反倒叫人看不起,我也偷偷递过不少暗示,只是我笨,不会说软话,只能用我自己的法子。
当年训练结束,我总借口多领一份粗粮干粮塞给她,但又担心被其他人发现,便嘴硬说让她多吃一点防止力量上赶不上我。
出任务回来,捡块好看的河滩石头,我就磨光滑了悄悄搁她营房门口,可每次都发现那石头一直留在原处压根没被动过。
每次考核、比试,我拼了命想追上她,不是非要争高低,是想让她多看我一眼,看看我也不差。
退休之后更是,我天天早起绕远路,就为了跟她顺路一块去公园,知道她爱下棋,我攒了半个月退休金,买副好棋盘拎过去,嘴上只说闲着没用,实则是想多寻个由头跟她待在一起。”
他缓缓垂下手,魂魄身形淡了几分,满是无力。
“可我每次做这些,她转头就要跟我比,处处压我一头,半点温柔模样都没有,我那时候心里凉半截,只当她压根瞧不上我,处处跟我较劲,就是明明白白的拒绝。
我想着,她这般要强,处处不想落我下风,定是对我没有半分男女心思,我是个脸皮薄的,哪敢再往前凑,生怕捅破那层窗户纸,往后连搭话的情面都不剩。”
他当时就想,既然向云婉无意,他便放下这门心思跟她做朋友也行,要是以后她结婚了,自己一定会退得远远的,没想到就这么一守,守了一辈子。
葛洪亮望着长椅上人的轮廓,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遗憾。
“我俩兜兜转转争了几十年,从学堂到军营,从青年到白头,天天见面,旁人都羡慕我们交情深厚。
可谁能想到,我们两个人,各自揣着一份心意,各自用着最笨拙的法子试探,却全都误会了对方。
我以为她只想跟我分个高下,她以为我只执着输赢,明明心里都装着彼此,愣是藏了一辈子,到我走了,隔着阴阳,才总算知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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