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那条命摆在前面,我便习惯把自己的事往后放。
喜帐上的连枝纹已经绣了一半。
有些针脚,是他坐在廊下等我时,我隔着窗绣的。
有些是我听说他又陪乔菀去寺里后,独自熬夜绣的。
我拆得很慢,不是还想嫁,只是每抽出一根线,都要带出一段曾经真心相信过的日子。
如今拆到第三日,卫子安来了。
他把一张新的约书放到我面前。
原先“不许私下探视”的一条被划去,改成每月可以去长房看三次。
孩子五岁以后,也可以知道我是生母。
“这是我能让的最后一步。”他说。
我没答话,只是走到妆台前,从最下层取出一只锦盒。
盒中放着两家定亲时交换的白玉合牌。
我拿出刻着穆字的那一半,放到他手边。
“卫家的那一半,烦你托媒人送回来。”
卫子安没有碰。
“你真要为一个尚未出生的孩子,断掉我们六年?”
“断掉这六年的不是孩子。”
他盯着我,眼底的耐心一点点散去。
“你已经二十一了。退过一次亲,再想找到门当户对的人有多难,你心里清楚。别仗着我喜欢你,逼我在兄长和你之间选。”
“我没有逼你。”
我把锦盒合上,推到他面前。
“你早就选了。”
卫子安起身时碰倒了茶盏。
茶水顺着桌沿淌下来,浸湿新约书的一角。
他看了一眼,没有收,转身便走。
经过院门时,他看见库房前还堆着退下来的红箱。
脚步终于慢了慢。
我没有留他。
第二日上午,卫家的媒人带着退帖和两位族中长辈登门。
父亲把穆家几位叔伯都请来,堂上坐得满满当当。
他想让我当着众人的面认下“性情妒悍、不敬长嫂”八个字,免得卫家把退婚怪到穆家头上。
媒人展开退帖,劝我:“姑娘只需在末尾签个名字。两家好聚好散,往后也好另议婚事。”
我让丫鬟取来最初那张约书的两半,平铺在桌上。
“可以签。请把退婚缘由改成:卫家要求穆氏第一个儿子承继长房,穆氏不允,故婚事作罢。”
卫家长辈当即沉了脸。
“内宅商议,岂能写到退帖上叫外人看笑话?”
“那我的名声便能写进去,叫所有人看?”
父亲低声喝止我。
我把拼好的约书推向媒人。
“今日若一定要我担下妒悍的罪名,明日我便请人把这张约书誊上几十份。卫家请过哪些宾客,我就送到哪些府上。”
厅里再没有人说我该成全乔菀。
媒人同卫家长辈商量许久,最终换了一张退帖,只写两家议事不合,各自归还信物。
白玉合牌的另一半被放到我面前。
六年的婚约,到这一日才算真正退净。
走出正厅时,我听见身后的叔伯埋怨我把事做绝。
我把两半玉牌收进不同的盒子,再没有回头。
原定婚期那日,卫家撤了门前的红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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