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巷
我在城南一家快餐店找到了第一份工作。
洗碗,端盘子,擦桌子,时薪十二块。
店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说话大嗓门,看我的眼神带着点疑惑。
"小伙子,你是离家出走的吧?"
我摇头:"不是,我成年了,自己出来工作。"
他打量了我一会儿,没再问。
白天在快餐店站八小时,晚上回出租屋。
城中村的单间,月租五百,隔音差得能听见隔壁男人打呼噜。
我躺在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发呆。
头两个星期,我不太能感受到什么情绪。
麻木是一种很好的保护机制。
像被冻住了,什么都感觉不到,也就什么都不怕了。
第三个星期的某天晚上,快餐店打烊后,我在后巷倒垃圾。
一个塑料袋裂开,里面的剩饭洒了一地。
米饭粒黏在我的鞋面上,油渍溅到裤腿。
我蹲下来一粒一粒捡。
忽然毫无征兆地红了眼眶。
不是因为倒垃圾。
不是因为米饭。
是我突然想起来,去年这个时候,我收到了全市第三的成绩单。
闻宜声带我去吃了一顿很贵的日料,她举着杯子说:"以后你上大学,我来接你放学,天天接。"
那天她笑得很开心。
比我自己还开心。
而现在我蹲在后巷的垃圾堆旁边,一个人撑着膝盖浑身发抖。
没人来拍我的肩膀,没人说"别怕,我在"。
我蹲了很久,久到后巷的流浪猫都凑过来闻了闻我的手。
缓过来之后,我把垃圾收拾干净,洗了手,回出租屋。
关上灯之前,我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
"走之后第一次绷不住,证明我还活着。"
后来我慢慢发现,麻木退潮之后,痛觉会一波一波地回来。
有时候是在公交车上听到某首歌,有时候是看见一对情侣撑着同一把伞,有时候什么都没发生,胸口就自己堵得慌。
我不压抑它。
以前在那个家里,我连难受都要小心翼翼,怕影响到周宇辞。
现在这个破出租屋里,至少我可以喘口气。
一个月之后,我拿到了第一个月工资。
扣掉房租和伙食,剩下八百。
我去书店买了两本高考真题集。
我要复读。
不是因为我爸妈让我陪周宇辞复读。
是因为那所大学,是我自己考上的。
是我的。
谁也不能拿走。
我开始白天打工,晚上做题。
出租屋的灯光很暗,做久了眼睛疼,我就把台灯搬到桌上,把脸凑近一点。
有天深夜,隔壁传来激烈的争吵声,男人摔东西的声音震得墙壁发抖。
我戴上耳塞,继续做数学卷子。
第七十三题是一道解析几何大题。
我算了三遍,终于解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两点四十。
窗外有星星。
我忽然笑了一下。
宁落臣,你还活着。
你还在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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