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之兰若寺第304章《鸿》－－雄雁吐金救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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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天津卫有个以捕鸟为生的汉子，姓王，单名一个字。这日秋高气爽，王诚背着鸟网就往芦苇荡里去。但见那芦花似雪，水波荡漾，成群的大雁正歇脚觅食。

　　王诚暗喜：今日合该我发财！

　　于是悄悄撒开罗网，专等那呆鸟入套。

　　您猜怎么着？还真有一对儿大雁懵懵懂懂撞进网里！

　　王诚赶紧收网，定睛一瞧，擒住一只羽毛光亮的雌雁，另一只雄雁挣破网眼飞了出去。这王诚也不贪心，提着雌雁哼着小曲就往家走。

　　谁知刚进家门，就听见天上传来阵阵哀鸣——但见那只逃走的雄雁竟一路跟来，在院子上空盘旋不去，声声啼血，听得人心里发酸。

　　王诚把雌雁关进竹笼，冲天上摆手喊道：去吧去吧，你媳妇儿在我这儿吃不了亏！

　　可那雄雁直落到院墙上，伸长脖子盯着竹笼，从晌午待到日头西沉，方才悲鸣三声，振翅而去。

　　王诚的媳妇儿李氏心软，劝道：当家的，我瞧这雁儿怪可怜的，明日放了吧？

　　王诚瞪眼回道：妇道人家懂什么？把这肥雁送到酒楼，少说也得换三钱银子！

　　翌日天刚蒙蒙亮，王诚打着哈欠推开院门，冷不防被眼前景象惊得睡意全无——

　　但见那雄雁竟早已守在门外！见了王诚也不飞走，反倒扑棱着翅膀迎上来，绕着他头顶飞旋鸣叫，那声音凄凄惨惨，直教人鼻子发酸。

　　王诚赶了几回，这雁儿总不离左右。更奇的是，这畜生忽然落在跟前，歪头瞅着他，那黑豆似的眼珠里竟像含着泪光。

　　王诚心里一动：莫非这雁儿通人性？

　　他正要弯腰去捉，忽见那雄雁伸长脖颈，喉头剧烈抖动，地吐出一物，在晨曦中金光闪闪！

　　您道是什么？竟是半锭黄澄澄的金元宝！

　　王诚捡起金锭，掂量着足有二两多重，再看那雄雁——正冲他连连点头，长喙指向关雌雁的竹笼。

　　这下王诚回过神来，拍腿叹道：好个痴情种子！你这是要赎媳妇儿啊！

　　王诚虽是粗人，此刻也动了恻隐之心。他快步回院提起竹笼，对雄雁道：雁兄啊，王某今日就成全你们！

　　说着打开笼门。那雌雁振翅飞出，与雄雁交颈相偎，鸣声由悲转喜。但见这对雁夫妻在空中盘旋三圈，似在作揖道谢，这才比翼双飞，渐入云霄。

　　王诚仰头目送，直到雁影消失在蓝天尽头，方才收回目光。回屋称了称那金锭，整整二两六钱三分！

　　后来，王诚用这金锭开了间小茶馆，每逢客来必讲这段义雁赎妻的佳话。

　　有人笑他：王掌柜，你怎知那雁儿是夫妻？保不齐是兄妹呢！

　　王诚正色道：您是不曾亲眼得见——那生死相许的情义，装是装不来的！

　　列位！您说这禽鸟有何智慧？竟能如此钟情重义！想那人间夫妻，大难临头各自飞的还少吗？这雁儿却知设法营救，不惜以黄金赎妻。难怪蒲松龄先生感叹道：悲莫悲于生别离，这万物生灵，原是一样的有情有义啊！

　　这正是：

　　金锭虽重，重不过比翼情深；

　　雁影虽远，远不及义举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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