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傅聿安趁贺砺川又来了病房。
他脱下沾着雪水的大衣,坐到床边,像从前每次争执后那样握住我的指尖。
「停雪,昨晚的备注有原因。」
我抽回手,将手机上的截图推到他面前。
傅聿安盯了片刻,声音慢慢低下来。
「这趟旅行原本就是为了让你放松。你却一直介意雾笙同行,连吃饭时都不肯同她坐在一起。」
江雾笙跟着走进来,膝盖上的纱布已经拆了,走路比我见过的任何时候都稳。
「我只是提议做一次短暂分离体验。聿安离开半个小时,姐姐独自在安全屋等着,等情绪平复后,我们再一起下山。」
傅聿安接过她的话。
「观测屋通过了安全检查,山脚还藏着备用雪地车。我原本绕过山坳就会回来。」
我看着眼前两张坦然的脸,后背一点点发冷。
「所以唯一一辆雪地车是假的。」
江雾笙将手搭在傅聿安肩上。
「那辆备用车离得远,昨晚的风雪又大。我们只想让你相信聿安会回来,改掉一遇到我就紧张的毛病。」
傅聿安叹了口气。
「定位器也是我让雾笙拿走的。你总喜欢把小事闹大,我怕你刚被留下就按求救,浪费真正需要救援的人力。」
「你能不能懂点事?」
我低头看向延伸到膝上的固定支具。他们把我的恐惧叫作小事,却把江雾笙擦破的膝盖当成必须优先保住的性命。
傅聿安俯身靠近,语气带上哄人的意味。
「计划出了意外,我会补偿你。」
江雾笙轻轻咬住嘴唇。
「姐姐按下贺先生的呼叫器时,聿安才是最难受的人。我们都在等你找他,你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叫来了旧情人。」
「短暂离开是治疗关系,跟另一个男人走就成了背叛。」
傅聿安摩挲着婚戒,默认了她的说法。
「你和贺砺川多年不见,昨天又是特殊情况。我可以不追究。出院以后删掉他的联系方式,这件事就算过去。」
胸口堵了一夜的气忽然散了。他们合谋切断我的求救,傅聿安反倒摆出原谅者的姿态。
我摘下无名指上的戒指,放在床边那件自发热外套上。
金属碰到拉链,发出清脆的一声。
傅聿安脸上的温和终于裂开。
「你拿婚姻威胁我,只会让事情更难看。」
我推开他伸来的手。
「你们想让我离开,我答应了。」
江雾笙怔了怔,很快又垂下眼睛。
「姐姐正在气头上,聿安先让她冷静几天。她以前也闹过离家,最后还是会等你接。」
傅聿安收起戒指,仿佛它只是暂时寄放在他手里。
「一周后我来接你。到时候别再提离婚。」
门外,贺砺川推着轮椅停下脚步。
他将我的外套放到椅背上,站在门边等我。
「住处和护理都安排好了。你愿意走,车就在楼下;想留在这里,也随你。」
我扶住床沿坐起,将伤腿慢慢移下床。
「我跟你走。」
傅聿安握着戒指的手骤然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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