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行破关的反噬让我咽喉涌上一股腥甜,但我连嘴角的血都顾不上擦,御剑直接砸穿了栖霞镇上空浓稠的黑烟。
落地时,脚下“咔嚓”一声,我踩碎了一截焦黑的人骨。
入目所及,整座凡人小镇已化为焦土血海。
上百具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废墟间,伤口无一例外——全是一剑自胸膛穿透,创口边缘凝结着惨白刺骨的寒霜。
那是普天之下唯有我亲手创出的独门绝技,“流霜十四剑”。
我的手开始剧烈发抖。
当年我为了让陆沉有自保之力,将这套剑法一招一式刻进他的骨髓里,我曾指着天发誓绝不用此剑杀戮凡尘,他亦跪在雪地里红着眼答应我“只以此剑护姐姐安宁”。
我疯了一样踢开断壁残垣,跌撞着冲进小镇最深处的药铺废墟。
当年在冰天雪地里喂过陆沉一口热粥的老药农,此刻被一根粗壮的玄铁长钉活生生贯穿前胸,钉死在烧焦的药柜上。
老人的双眼被整齐挖去,干瘪的右手五指扭曲如铁钩,至死都死死抠进身下的焦泥里。
“生来恶”。
不是向正道呼救,不是诅咒仇家,而是“生来恶”!
一股从骨髓里泛起的寒意瞬间冻结了我全身的血液。
那上面雕着金丝云纹,残存着半个清秀的篆字——“沉”。
十年来,他连更衣沐浴都不曾摘下过分毫。
“姐姐!”
“季宣那帮疯子……他们知道我幼时在此处讨饭,为了逼我现身竟屠了全镇!”他浑身剧烈颤抖,大颗大颗滚烫的泪水断线般砸在我的裙摆上,哭得撕心裂肺,“药农爷爷待我如亲孙……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可现在,老药农掌心的残玉正死死硌在我的骨缝间,剧痛钻心。
眼泪是真的,抽在脸上的耳光也是真的,可这满镇百余条人命,全是他为了抹除某种秘密而亲手斩杀的祭品。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
陆沉仰起泪痕斑驳的脸,那双湿漉漉的眼眸深处,极其隐蔽地掠过一丝冰冷的审视与探寻:“你在药铺里……可有寻到季宣余孽留下的罪证?”
“没有。”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如同枯井死水:“只有一堆焦尸,什么物证都没留下。”
这是穿书整整十年,我对陆沉说的第一个谎言。
他猛地拔剑指向天穹,向身后压境的万千魔军森然咆哮:“传我魔尊令,全军开拔!”
“姐姐神魂有损,在此好生歇息,等我取下季宣首级为你炼药。”
老药农血书的“生来恶”三个字,像烙铁一样生生烫穿了我的神魂。
殿门前布着只有魔尊精血与我同命共感才能开启的九幽血禁。
伴随着万钧沉重的轰鸣,尘封十年的厚重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缝里透出的不是浓烈的魔煞,而是一股我刻在灵魂深处、整整十年未曾闻过的味道——
那是属于现代工业的,廉价荧光水笔墨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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