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吃街

第17章 烟灰簌簌（第1页）

　　民国三十七年夏，南京的暑气裹着满城的焦躁，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督察大队办公室里，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扇叶搅动的风里都带着汗味与火药味。郭智仁指尖夹着半截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钉在桌上那叠刚从宝华货栈追缴回来的账册上。

　　“头，军车的线索查到了。”龙政推门进来，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打破了室内的死寂。他将一份调查报告放在郭智仁面前，语气凝重，“确实是陆军联勤总部仓库的车，但登记的用途是‘运输军需物资’，负责人是个姓王的少校，我们去传讯时，人已经不见了，只找到一间空营房，里面有少量鸦片残留。”

　　郭智仁猛地掐灭烟头，烟灰簌簌落在账册上。他抬手抹去烟灰，指尖划过账册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眼神锐利如刀：“军需物资？我看是囤积居奇的私货。杜少跑了，但他在南京的根基没那么容易拔干净，这个姓王的少校，肯定和侯锦华脱不了干系。”他顿了顿，又问，“秦兆旭那边有动静吗？”

　　龙政摇头：“自从上次在静一斋见过白燕燕后，他除了上下班，就是去美旗银行待一会儿，行踪很规律。不过……”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如实禀报，“有人看到他三天前和侯锦华的太太郑蓉蓉在玄武湖见过面，两人举止亲密，被侯安平的小姨子袁丽莎撞了个正着。”

　　“哦？”郭智仁眉峰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沉了下去，“这就有意思了。秦兆旭是侯安平的助理，又和侯锦华的太太有旧情，还攥着侯安平行贿的把柄——他现在可是站在风口浪尖上。”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远处的总统府轮廓在暑气中若隐若现，“通知下去，密切监视秦兆旭，但别打草惊蛇。侯安平现在巴不得有人动秦兆旭，我们不能遂了他的意。”

　　与此同时，亚东银行总经理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侯安平坐在真皮沙发上，手指敲击着扶手，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像是在给对面站着的秦兆旭施压。侯锦华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眼神里的嫉恨几乎要溢出来。

　　“兆旭，你跟着我也有些日子了，我待你不薄吧？”侯安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让你做的事，你尽心尽力，我都看在眼里。可你怎么能做出这种糊涂事？和锦华的太太不清不楚，传出去，你让亚东银行的脸往哪儿搁？让我侯家的脸往哪儿搁？”

　　秦兆旭垂着头，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他知道这事迟早会被侯安平知道，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总经理，我和郑蓉蓉只是老同学，那天在玄武湖偶遇，聊了些过去的事，并没有什么不清不楚的。”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却带着一丝倔强。

　　“偶遇？”侯锦华猛地上前一步，揪住秦兆旭的衣领，双目圆睁，“秦兆旭，你少跟我装蒜！丽莎都亲眼看见了，你们抱在一起！你是不是早就惦记我老婆了？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打她的主意，我饶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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