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救丈夫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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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山”这两个字，在空气里晃了晃，没落地。

　　他慢慢直起腰，原本佝偻的背脊此刻像是一杆标枪。他伸手从箱子里拿起那张黑白照片，指腹在照片上那人的眉眼间轻轻摩挲，动作慢得像是在擦拭伤口。

　　“我叫林震。”

　　他的声音不再刻意压低，而是透着一股金石撞击的清冽，“原本是省城医院的外科大夫，早些年，也在部队里待过几年。”

　　省城。大夫。

　　这两个词离我太远，远得像天上的月亮。我贴着墙，指甲抠进墙皮里，簌簌地掉灰。

　　“那你……咋会在这守林子？”我大着胆子问。

　　林震苦笑了一声，眼角的皱纹里夹满了苦涩。他从箱底翻出一本线装书，书皮发蓝，上面写着《林氏伤寒论》。

　　“林家祖上是行医的，传下来这一本手艺和几根金条。十年前，我那个烂赌的大哥为了还债，要把这祖传的方子卖给城里的假药贩子。我不肯，他便联合那药贩子，趁我给病人做手术时动了手脚，要把医疗事故的屎盆子扣我头上。”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没法辩解。为了保住这书，也为了不连累还在住院的老娘，我只能跑。这一跑，就是十年。”

　　他把那本书递到我面前。

　　“春花，这箱子里的东西，加上那几根金条，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我原本想着，这辈子就烂在这山里了。可那天看见你在堂屋里哭，我……”

　　他顿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他转过身，从箱子角落里摸出一个红布包，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两根沉甸甸的“小黄鱼”（金条）。

　　“明天一早，你拿着这个下山。去县城，把金条换了，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过日子。你还年轻，不能跟我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耗着。”

　　他把金条往炕沿上一放，金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我看着那金条，又看看他。

　　他重新弯下腰，要把箱子推回床底，那个背影又变得孤单、萧索。

　　我突然冲过去，一把按住了箱盖。

　　“我不走。”

　　林震愣住了，抬起头，错愕地看着我。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我把那两根金条抓起来，塞回他手里，又帮他把红布包好，“你是林震也好，是陈山也罢。你花了五百块钱救了我弟，娶了我，我就是你媳妇。哪有刚结婚就分家产跑路的道理？”

　　林震的手抖了一下。

　　他定定地看着我，眼里的坚冰像是被热水浇过，一点点化开。

　　“你想好了？跟着我，可能一辈子都要躲在这深山老林里。”

　　我走到灶台边，舀了一瓢水倒进锅里，拿起刷把开始刷锅。

　　“山里有啥不好？空气好，还有吃不完的蘑菇。只要人不坏，这就不是火坑。”

　　那一晚，林震——或者说陈山，第一次没有背对着我睡。

　　他侧着身，在那昏暗的地铺上，看了我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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