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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1页)

  等他回过神,医生已经开始做固定防腐处理了。

  福尔马林的气味刺鼻,瞬间蔓延开来。

  他眼睁睁看着医生拿着注射器,往她清瘦的身体里推入防腐液。

  她的白裙子被掀起一角,露出那些旧疤。

  每一道伤疤他都记得她是怎么受的伤,都是因为他。

  他猛地站起来,想要冲过去。

  “不要,她怕疼!”

  医生头也不抬:“江医生,神经组织固定需要一段时间,现在不能停,一旦中断,样本就毁了。你不想治好这个病了?”

  他停住了。

  他看着她被翻过身,看着护士推着仪器,针头刺入她的脊椎,抽取脊髓液。

  他看着她因为肌肉萎缩而细得惊人的身体。

  那是曾经替他挡过混混的棍子的身体。

  也是曾经在桥洞底下紧紧的抱着他取暖的身体。

  她死了。

  他慢慢蹲下来,看着无菌台上她苍白安静的脸。

  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伸手想去碰她的指尖,却被医生严厉的目光止住。

  研究室里只剩下福尔马林的气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味道。

  她彻底变成了一具待解剖的标本。

  他忽然疯了一样站起来。

  小陈把她最后录下的一段视频递给他看。

  “江叙白从未出轨,我们早就已经分开。只是他依旧顾着我的处境,他与林知夏,本就是相配的一对。”

  视频戛然而止。

  她知道他的心动摇过。

  她连最后一段视频,都在替他洗清污名,都在把他和林知夏推到光里。

  她把他推向医学的巅峰,把他推向别的女人,把他推向一个没有她的干干净净的未来。

  她什么都没有为自己留下。

  他手里握着手机,慢慢跪了下去。

  他连替自己辩解一句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从身体里出来,灵魂飘荡。

  很奇怪,没有痛,也没有累,整个人轻飘飘的。

  前所未有的轻松。

  真的久违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无菌台上那个苍白瘦小的自己,觉得陌生极了。

  那具让我瘫痪了五年的身体,终于被我丢下了。

  我原本以为,死了就该彻底消失的。

  可我飘在半空中,怎么都冲不出去。

  我只能飘在他身边。

  江叙白还跪在无菌台前,手里攥着我的手机。

  他眼睛红得吓人。

  我想伸手摸摸他的头,手指却直接穿过了他的发丝。

  我急得围着他转了好几圈,终于意识到,我大概是走不了了。

  他把我困在这里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一直没有合眼。

  福尔马林的气味依然刺鼻。

  他还在做研究。

  他还是在攻克渐冻症。

  我忽然觉得有点心酸,又有点释然。

  江叙白,我答应过要陪你并肩的。

  我说用骨血见证你的每一步,我说到做到了。

  既然我出不去,那我就在这里,看你走向巅峰吧。

  我看得见,却再也摸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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