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灵堂肃穆,檀香呛得人喉咙发紧。
我站在灵台前,看着遗照上她温顺的微笑,只觉得恍惚。
来吊唁的人寥寥无几。
丁溪月性情乖僻,除了我和江承言,她几乎没什么朋友。
至于她那对父母虽说并不想传闻中“拿女儿换彩礼”那样极端,但相处多年,我也知道他们并不亲厚。
我凝视着相框里的人,无声地掉着眼泪,心里一片荒芜。
身后,脚步声沉沉响起。
江承言停在我身旁。
他没有看我,只是死死盯着丁溪月的遗照,眼眶通红。
耳边传来丁溪月几个远房亲戚压着嗓子的窃窃私语。
“听说这丫头抑郁好几年了。”
“她爸妈早知道的,就是不喜欢她那股劲儿,整天疑神疑鬼,总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她。”
“哎,走了也好,年纪轻轻受这罪,也算解脱了。”
……
我听得懵了片刻,只觉得这结局太荒唐了。
我缓缓回头,看向身侧的江承言。
“我们就到这里吧。”
“溪月已经走了,过去的事,我不愿再提。祝她早登极乐。”
说完,我垂眸,将手中那束白菊缓缓置于灵前。
随即松开,转身欲走。
江承言终于有了动静。
他猛地伸手,似乎想抓住我的衣袖,却又在即将触及时颓然垂下。
只剩一声破碎的哽咽:
“乔棉,别走。”
丁溪月下葬一周后,她的父母寻到了我。
那对老夫妻脸上没什么悲色,只说是收拾遗物时,发现了这个,指明要给我。
我接过那个泛黄的牛皮纸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有些年头了,边角卷曲,是在游乐场拍的。
那时我听丁溪月总抱怨父母偏心,只带弟弟去游乐场,从不带她。我记得自己当时笑着揽过她的肩:
“那我偏心你,我带你去。”
于是,就有了这张在摩天轮下合影。
阳光很好,她笑得有些拘谨,而我一脸稚气地比着剪刀手。
翻过照片,背面是丁溪月青涩却认真的笔迹:
【丁溪月和乔棉,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那行稚嫩的誓言下面,是另一行几乎力透纸背的新字,带着不甘合同库:
【对不起。】
【我恨来恨去,还是最恨你了。】
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洇湿了照片边缘。
我不是很懂,但却明了丁溪月那种扭曲的爱恨。
我擦掉眼泪,将照片仔细收好。
沉默许久,我拨通了那个久未联系的号码。
“明天,我们一起去给溪月扫墓吧。”
墓园寂静,只有风声。
碑石冰冷,照片上的丁溪月依旧定格在那抹笑。
我看着身侧消瘦憔悴的江承言,忽然开口:
“她……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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